吃过饭，钟荞让季朗去镇上取的钱送到了。
厚厚一袋子现金，装在袋子里，封条都没拆。“辛苦，辛苦，赶紧去吃饭，今天吃苜蓿，特别还给你拌了冰菜，掐着点儿让七舅给你现摊的苜蓿饼，苜蓿炒蛋，刚出锅，香着呢！”
今日让季朗跑腿辛苦，钟荞特意给季朗加了个菜，这些菜，卖给荣少良是商品，自家吃，那就是地头随手采摘的菜，不能用价钱衡量。
“嘿嘿，这个可以，这个相当可以！”季朗哪还站得住，当即往灶台去端他的早饭，找了个桌子，呼啦啦就开始头也不抬吃起来。
钟荞接过袋子，大致查了一下数目，应该是够今天给大家伙结算工资的，她当即朝院子里还没走的乡亲们招招手。
“来来来，大家伙先不急着走，咱们今天的工钱，大现款现结家早完事，早点回去歇着。”
钟老五连连摆手：“荞娃，回头一起结算，明个儿是不是还有活？”
钟荞点头：“对，明天是给网友们准备，后天还要给荣总供货。大家伙愿意来，还可以继续来的。”
“好！那咋不来！”有人高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兴奋。
两张红彤彤的票子拿手上，也就干了四个小时活，就是起早点儿而已。
这怎么不来？若不是他们离得近，轮都轮不上他们呢！他们本来还遗憾，日后没那么好赚钱的活，但是现在眼看着钟荞日日采摘需要人，他们的活又续上了，这可不高兴着呢！
“后天我们准早早就到！”大家伙此起彼伏都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明天人家活不多，自己村里人就能干完了。
这么大的面积，沙泉这边眼看着不缺活。
一天能在这边干上二十天，他们不用做别的，就能生活的很滋润。一家若是有两个人来做工，那就是上等人的日子。
领了钱，邻村的人带着满足往家走。
有人把钱数了好几遍，旁边人笑他：“数啥？还能少你的？”
那人把钱小心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拍，踏实了。
“不是怕少，是想多摸两下。”
这些天，净挣钱了，昨天的，今天的，红彤彤的新票子装在口袋里，心里满足安稳，这是无可代替的。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钟荞把自家村里的人留下来。
“大家伙，咱们今天也把大家伙最近的工资结一下。”她招呼大家围过来，“现金和手机转账自由选择。办公楼还在建，大家就在我家院子将就下。”
她顿了顿，从季朗手里接过一沓文件：“我这两天和季书记一起，把咱们沙泉的劳动合同做出来了。愿意加入合作社的人，大家顺便在劳动合同上签名字，咱们接下来就按月拿工资了！”
她把合同内容简单说了一遍：“基础起薪四千五，加社保和补充保险，每年两次体检，一个月四天休。这四天可以随需要调整，若是有额外劳作任务，再加补贴。”
她笑了：“咱们也算是从游兵散勇，向正规军出发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和议论声一起炸开了。
“哈哈哈，只要荞娃用我们，那有什么不愿意的！”
“一个月四千五，那就相当于每天不管干不干活，都有小两百收入！一年光工资就妥妥五万多入账！一家三口那就是十好几万呢！”
“娃还给咱们安排的有城里人才缴纳的社保、医疗补充保险，每年体检。这下再也不用担心身体有啥不舒服自己不知道，有病看不起病，咱们也有报销的地方了！多好的事！”
有人已经开始算账了，越算越兴奋。有人眼圈红了，嘴颤动着，难以说出话来。有人拍着大腿，嘴里念叨着“好日子好日子”。
他们也能像当年的工人，端上铁饭碗，一切都有人管了！
钟老五站在人群前面，高声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是咱们自家的娃才这么照顾我们！大家伙听好了，谁要是签了合同不好好干，别说娃好不好意思不用你，先过不去我们那关！懒蛋不用在沙泉住着了！”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儿：“谁要是敢坏了大家的饭碗，咱们谁都给他过不去！”
“对！拿了那么好的待遇，还不好好干，那不是无能，是心坏了！”
“咱们沙泉，不留坏心眼的人！”
众人纷纷应和，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议论了一阵，大家利利索索地把队排好。
他们都是懂规矩的人，给荞娃敬堂家干活，那就要听人家指挥安排，要有那啥纪律性。
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是经历过当年大生产大集体的，当时怎么做，这会儿心里都有谱。
村里人的工钱，之前结算过一批，现在主要也是作业区开始后的工钱。
比起临近村里陆陆续续来帮忙的人，这些叔伯婶娘，才是真正从头干到尾的，当然也是拿得最多的一批。
钟荞拿着登记本，开始一个一个念名字。
最近发钱多了，她的手速也练出来了，还有季朗钟根生以及五太爷、苏满贵辅助，钟荞这边进展快得很。
大家先在钟荞这里确认好工时和工资，钟荞点钱的空挡，他们在季朗面前摊开的劳动合同上，签字，一式两份，加盖沙泉合作社公章之后，一份交给签字人带走，一份留着存档。
签完字，钟荞也把钱点好了，领了钱，就赶紧让开位置，下一个跟上重复流程。
“二大娘，工时费三千四，这个月辛苦，这是奖金六百，一共四千。”她点出钱来，递过去，她扬声和后面排队的大家伙笑着道：“叔伯们值夜巡逻，除了夜班补贴外，也一样再加六百额外奖金！”
二大娘接过钱，手指头蘸着唾沫数了数，又数了一遍。旁边人笑她，她也不恼，把钱小心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勤伯，秋明哥，都有参与巡逻，再加上六百奖金，都是四千六。”钟荞又点出两沓钱。
二大娘代表的是全家，身边两个老爷们还没接过去，她就直接伸手，把钱接过来，三沓钱捏在手里，厚厚一摞。
这个数目，不用数她加的明白，加上早上采摘的工时费，她手里足有一万四千现金，还有三本保障他们的劳动合同。
她忽然有点想哭。
这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她们家差不多已经有两万块钱入账，这几乎是他们之前一年的进项。春日里一开支，大多都是倒挂账的，哪像现在，足额的红票子握在手中，简直太安心不过。
周围的大家伙基本都差不多，
一家两口的，基本都在小一万。
一家三口的，都是一万往上数。
就连守在家里看火洗菜刷碗干些辅助性杂活的老奶，一个个都有四千稳稳拿着。
没人耽搁，也就一个多小时，就把零钱签合同完成。
那些老人家哪里看过这么多现金，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接过钱，手都在抖。她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钟荞，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荞娃，真得是大地娘娘送来了恩人！”
她抹了一把眼泪：“我们老太婆，之前都是坐吃等死，一天吃不几口饭，不过是在熬时间。自打荞娃回来，我们聚在敬堂家，手头有事做了，也有人说说话，时间半点儿不难熬。现在还有这么的钱拿着，真得是让……”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出来，她们都是黄连苦水里熬日子过来的，这突然苦水换糖水，天差地别，让她们如何能够自已！
苏奶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咱们好日子多着呢，都别激动太过。”
钟荞转向大家，声音放柔了些：“您们上了年纪，交不了社保。我最近对接一下，把养老以及补充保险给你们安排妥当。以后咱们能拿工钱，还能拿国家的养老补贴。”
她顿了顿，又说：“不只是国家性质的养老金，我这边，也会以合作社的基底，成立养老基金。以后上了六十五岁的老人，都能拿到属于沙泉的养老金。”
她笑了笑：“这个还是个大致想法，我得和支书爷季朗商量后，拿出个详实方案，再对外公布具体数目。”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些老人家又哭了。
这回不是默默地流泪，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以后，他们的养老，不再是求借孩子，求借他人可怜，而是真真正正手里握着钱，国家和村里，荞娃给他们养老，谁也欺负不得他们！
“荞娃……荞娃……”那个老太太拉着钟荞的手，说不出话，只是反复叫着她的名字。
在场的大家伙，不少人在旁边也红了眼眶，别过头，使劲眨了眨眼睛，嘴里念叨着：“好日子，好日子……”
谁都有老的时候，现在，荞娃给他们的，是最好的养老保障！
以后，他们沙泉的老人，谁都可以挺直腰杆，病了不舒服了，有报销，老了干不动了，还有养老金，日子真得不用半点儿发愁，这样的待遇，他们不给娃好好干，才真的不是人！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光线从院子里洒下来，落在那些大家动容笑脸上，落在那些刚拿到钱还在反复数着的手上，落在那摞厚厚摞起来，刚签完的劳动合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