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娃,明个还是老时间到位是吧?”
“对的,二大娘,明个儿咱们掐冰菜,割苜蓿嫩苗,荣老板要得量大,晚不得,辛苦你们要早起了!”
“这有啥,晚上早点儿睡的事,还挣高工资,不是咱们自己人,哪找这好活!”大家不在意的摆摆手,“现在上了年纪,觉少了,之前顶天也就睡个五六个小时,睡不连贯,休息不好,老觉得精神头短,想着是不是快到大限了。”
旁边一个婶子接话:“可不是嘛,以前半夜醒了就睡不着,睁着眼等天亮,熬得人没精神。”
二大娘拍拍身上的土,声音里带着笑:“现在不一样了,白日里痛痛快快把活一干,钱挣了,饭吃得满足。晚上回家一烫脚,躺在炕上,呼呼噜噜就睡得香甜。一觉到天亮,精神头旺着呢!咱们乡下人,就是得多干活才皮实!”
没有指望,就是天天在家躺炕上闲着,也不是滋味。日子没有奔头,大家都等着归西那天,死气沉沉。
“这会儿回家,睡上五个小时不耽搁。明个把活一干,白日里想补觉,时间多着呢!”有人接了一句,众人纷纷点头。
“就是,这十里八村,如今谁不眼馋咱们沙泉的日子!”二大娘声音都高了半度。
钟老五从后面挤过来,手里拎着个筐子,嗓门最大:“咱们两万亩覆绿竣工,说好要请社火的。生伯,太爷,您们经验足,挑个好日子,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社火是他们这独有的传承,自明代传承至今,融秧歌、农歌、武术、舞蹈于一体,是这里乡亲们庆丰收、贺新春、祈风调雨顺的头等盛事。
社火表演以锣鼓、唢呐开道,包含高跷、旱船、舞龙舞狮、高台、春歌、攻鼓子等三十余种形式,套路有“二龙出水”“双龙摆尾”“绕八字”,气势豪迈又带着绿洲独有的灵动,那可是相当热闹,大家伙整个期待住了。
之前他们都是赶着去看别人家的,这一次,可总算是他们沙泉自己弄,好几十年没有过的光景。
钟根生正从后面走过来,闻言笑了:“行,回头翻翻黄历,挑个好日子。”
“好多年没热闹过了,咱们可得好好耍一耍!”大家伙乐呵呵地讨论着,声音在空旷的沙地上传出去很远。
住在村部的支援网友也还没有散去,王迅,陈诚正在笑闹着,正在互相探讨着,社火是什么,肖敏几个女孩,都把头发扎成马尾,精神得很。大家一起刚才见证了
“荞荞,我们明天也按点到岗,帮你掐菜!”肖敏笑嘻嘻地凑过来。
钟荞看着她:“你们也来?不多睡会儿?”
陈诚摆摆手:“睡啥睡,在沙泉的日子,一天都舍不得浪费。”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舍,“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防护林完成了,我们也差不多要到离开的时候了。离开前,再做点儿事。”
钟荞看着这群年轻人,心里暖融融的,这些人啊,真得是热心肠。
她笑了笑:“好,明早咱们拌冰菜,炒苜蓿吃。”
“耶耶!太棒了!”陈诚双手过头顶,比了个大大的心,“荞荞,你住我心巴里吧!”
肖敏一把推开他:“去去去,哪轮到你!荞荞,要住,也是住我们心上!”
男生们哪边凉快去哪边,荞荞是她们的!
旁边钟秋明这些沙泉回来的年轻人也跟着起哄:“就是,还有我们呢!荞荞可是我们沙泉的!”
“哈哈哈——”笑声在空旷的夜色下回荡,欢腾的喜悦,在村子里蔓延。
还没走远的二大娘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这一天天的,玩花样还是得看这些小年轻。”旁边的人跟着乐呵,“咱们沙泉,现在热闹着呢!”
是啊,热闹着呢。
家门口就能把钱挣,村里外出务工的年轻孩子大多都回来了。
如今哪家哪户,不是欢腾一片。
再也不复之前一个人活着老两口大眼瞪小眼的寂寥,哪怕眼瞅着自家娃哪点儿没做好,呲哒一顿,也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院子里,人渐渐散了一些。各个村里的都回去了,沙泉本村的,也都回去了,现在就剩下了自家人。
“爷,奶,大舅,小舅,其他人都结账完了,咱们自家人也算算账,来来来,咱们先算我爷奶的!”院子里,今天不用着急配东西,钟荞就着包里剩余的现金,开始清点起来。“排排坐,分果果!”
“我奶这些天跟着忙前忙后,我爷还给我当炒茶技术员,我给您们凑个整,这一万块钱你们拿好,奶,你掌管大权,你收好,记得给我爷零花钱!”钟荞笑嘻嘻的递过去一沓完整封条的红票,崭新崭新的,塞到苏奶奶的围裙兜里。
“拿回去,拿回去,自家人拿什么······”苏奶奶连连摆手,就要往外拿还给孩子。
“劳动成果丰收,还能分里外你我,这是你们该得的!”钟荞按住奶奶要往外掏钱的手,给了奶奶就是奶奶的,可不能让老人家再拿出来,推来推去,一会儿指不定还恼了。
“那也没有这么多,最多就和你三舅他们一样五千左右,哪能这么凑整的!人就凑整抹个零头,荞娃你凑整,这是生生凑出双倍,贴吧也不是这么贴吧的!我们还没老到动不了的地步!”苏奶奶说着就要把钱塞回给钟荞。
娃挣钱不容易,那么大的摊子,样样都是要砸大钱的投资,挣点儿回头钱,又给干活的人发工资,结算工程款了。
“就是帮忙看个火,洗个菜的,我们还能拿你的钱!”
“人家那好得采茶师傅,请一次一天不得个千儿八百块钱,我爷给我炒茶的工钱,还有你给我摘茶的费用,没多给,你们拿好,孝敬回头另算!”
钟荞避让过去,苏兰挽着老娘,“娃给得,你就拿着,这些天你和爹没少为了娃费心,不是自家人看着,谁这么精心!你不拿着,让我哥他们怎么接!”
“大舅,这是你和大舅妈的!”钟荞点了五千块钱递给大舅苏振江。
“荞娃,多了,你大妗子都没来几天!”苏振江有些脸红,说是在家看孙子,儿媳妇有事,其实是那懒婆娘嫌累,拿娃当借口。只是他要面子,不好说。
“不多,还有大舅你的夜间巡逻补贴,这个参与巡逻的大家伙都有!”
“小舅,小妗子,这是你们的!”钟荞同样拿了一沓未开封的一万,又抽了另一沓的二十张摞在一起,直接递给小妗子,小妗子跟着她妈从早到晚,就没停歇过,干活太实诚。
“肯定是不多的,小舅你有巡逻加成,咱家皮卡也被我征用,车补油补我就直接凑整两千算,少得算您心疼我。小舅妈这从早到晚不闲着,人家干八个小时,小舅妈这一天都十个小时往上数。两百块钱太亏待,给按三百算,都有些对不住!媳妇掌财财长流,我都给小妗子了,小舅你想要零花钱,自己找小妗子申请哈!”
“行,小舅沾了你的福气,不和你客气!”苏振川向来爽利,也不客套,就让媳妇手下了。他媳妇儿老实能干,娃都看在眼里。
当年小小的一尺多娃娃,如今意气风发,都能给他们发工资了。钱给被人挣,娃也是要发工资的,他们真真正正帮娃干活,娃给报酬酬工,公归公,私归私,越是公私分得清,越不会情分薄待。
他们的心意,娃明白,娃的心意,他们知道,这样就很好。不需要推来推去的,客套不完,他们多帮着娃,多干点儿事比什么都好。
“远飞哥,这是你的!总共三千二,”看了下钱袋里的现金不多了,钟荞招呼苏远飞:“来来来,咱们年轻人直接手机转账,我就不给你数现金了!”
“我的就算了吧,这些日子我们哥几个没少挣外快!”钟荞需要大量的红柳梭梭沙篙枝条粉碎,他们哥仨轮流出去收,联络运回来。不管外面多便宜,荞娃都给他们按着村里收购价给,他们只这一项,就挣了不少外快,实在不好意思拿钱。
“你们挣得,是你们辛苦换来的,我这里,是该给你的报酬,两不搭嘎!”钟荞坚持,直接把钱通过致富宝转账过去。
“剩下的这些,爸,妈,你们先拿去零用!”钟荞把钱袋直接兜着塞到苏兰手上,笑嘻嘻的道:“我就不和你们算账了,咱们一家算不清!”
爸妈为她的付出,已经不简单是用工资能够表达的。
“行,爸妈收着!”苏兰乐呵呵的结果,娃挣钱了,想表达,他们当父母的,就高兴地收着,别给娃扫兴。
快速把现场收拾一下,简单一洗漱,男人们在工具间铺席挤一挤,女人们在东卧房里大炕安置,躺下就是香甜的深睡眠,直至次日闹铃响起。
“这个点儿的地头有点儿凉,大家记得加外套!”
简单一收拾,大家都直接往地里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