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那十个年轻人也站着，身板挺直，同样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正在蔓延的绿。
他们刚才在车上，没来得及细看，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来之前，他们听说过沙泉。
说是一个回乡姑娘带着村里人治沙种树，搞出了名堂。
说那边需要安保人手，待遇不错，管吃管住，还给交六险一金补充保险，福利待遇写得十分丰厚，工资待遇高出市面百分之五十以上。
但听说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咱们两万亩覆绿工程，进展相当迅速！钟总，年少有为！”刘主任往延展的绿深深看着，真心夸赞道。
当初接到沙泉的申请时，他第一反应其实是犹豫的。
高原退伍兵安置，一直是他们工作的重中之重。
这些孩子，在边防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比谁都清楚。
退伍了，得给他们找个稳妥的去处，有发展前途，有保障，不能让人寒心。
沙泉这个地名，他从来没听过。上网查了查，就是一个西北小村子，偏僻得很。申请上写的待遇是不错，月薪万字起，管吃管住，交六险一金，补充保险，还有各种补贴。
但小地方的小企业，能不能兑现？
能干多久？有没有发展空间？他心里没底。
他不想让自家的兵，去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干两年倒闭了，还得重新找出路。
后来，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才开始认真了解这个地方。
电话是上面一个老领导打来的，话不多，就几句：“沙泉那个项目，你关注一下。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是真干事的地方。”
他将信将疑，开始查资料。
一看直播，愣住了。
那一片片蔓延的绿，那几百号人热火朝天的场面，那些专家、那些领导、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志愿者……不是作秀，是实打实的。
他又查了查钟荞这个人。
越查越觉得不简单。
一个人，月余不到，把一片黄沙变成两千多亩绿洲。
带着一帮留守老人起家，现在拉动了几百号人就业。县里扶持，上面关注，直播间几百万粉丝。
不是运气。
是真有本事。
他把沙泉的申请材料重新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又调了十个备选名单，一个一个筛选，最后挑出来这十个人。
都是好兵，身体素质过硬，纪律性强，有责任心。
最关键的是，都愿意去基层，愿意干实事。
但还是不放心。
他决定亲自带队，来一趟。
亲眼看看，这个地方值不值得托付。
——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从村里延展的绿色，向这片大漠深处蔓延的无边绿，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刚冒出头的嫩绿，而是厚墩墩的、成片成片的绿。
旺盛的绿色生机，串联成了一片绿色的海，若是再有几日光景，必定会向村内那些土地上的绿色一样，不似沙漠，更像是草原。
工地上机器轰鸣，再前方打井队的钻机高高矗立，作业区里，多台大机器突突向前，协同合作，一排排标准的坑洞打出，滴管铺设完整，种子道整齐划一。
几百号人散在地里，弯腰，起身，弯腰，起身，一排一排往前推进。
看着这片绿，他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散了。
更远处，还有大片大片的黄沙，但已经在规划之中。
就凭这份本事在，他的兵，未来前途差不了。
待遇给得也实在，
月薪万字单位起，管吃管住，六险一金，还有巡逻补贴、节日福利。厂房和宿舍已经在建了，以后安保人员有专门的宿舍，条件不会差。
关键是，这地方在快速发展。
两万亩覆绿只是开始。
厂房建起来了，监控系统要上，以后还有育苗基地、加工车间、生态旅游……需要的人会越来越多，能提供的岗位也会越来越多。
他的兵在这里，不是来混日子的。
是来干事的，是来跟这个项目一起成长的。
“感谢您们的信任，把这样优秀的边防人才送到沙泉支援工作！”钟荞道谢，最开始，他们其实做好了，被驳回的准备。
毕竟，哪怕待遇开得好，他们沙泉，也不过是个地图上都不好查到的小村子，刚刚起步的小作坊。
刘主任收回目光，看向钟荞。
“钟总，我这一路过来，看了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说实话，来之前，我心里是有顾虑的。咱们高原兵，戍边辛苦，退伍安置得用心，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就打发了。”
钟荞点点头，认真听着，这是切身考虑。
刘主任继续说：
“但今天亲眼看见，我放心了。”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绿：
“就凭这个，就凭你干出来的这些，我这十个兵，交给你，我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还有合适的，你还有需要，我还往你这儿送。”
钟荞眸中笑意更浓，认真地点点头：
“刘主任放心，人来了，就是自家人。该有的待遇一样不会少，该干的事都是范围之内的事情。沙泉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他们来，是帮我们大忙了，真的太感谢你们雪中送炭，送来人手！”
刘主任摆摆手：“帮什么忙，是你们给他们机会。他们有雪山边域养出来的单纯直爽，对于社会难以适应，你这边环境单存，对他们适应社会也是有好处的。我就把他们十个交给你和小季书记，交给何周两位队长！”
他转身看向那十个年轻人：
“都听好了！钟总这儿，是干大事的地方。你们来了，就踏踏实实干。干得好，前程差不了。谁要是偷奸耍滑、丢咱们高原兵的脸，别怪我不客气！服从命令听指挥，明白吗？”
那十个人齐刷刷应道：
“明白！”十人齐齐立正敬礼，齐刷刷的回应。
未来，他们将在这片地域工作，这延展的种植区，就是他们的巡防范围，他们保护的，就是这片不毛之地长出来的奇迹绿色生命。
干得都是他们熟悉的流程，领导也是他们一样的退伍军人，对口的很！他们很有信心，胜任这份工作！
大家的声音洪亮，那股劲儿，震得旁边作业区干活的村民都抬头看过来。
——
季朗在旁边一直听着，等钟荞和刘主任沟通交流告一段落，才插话道：
“刘主任，大家伙一路辛苦，咱们先进村歇歇脚，喝口水。住处都安排好了，待会儿带你们去看看。”
预备着来人，村里的院子已经收拾出来。
“两人一间房，五人一个院子，基础设施都有，住宿环境虽然做不到一人一间，但是空间都是宽敞的，不会有拘束。”带着一行人进村，推开靠近地块的院门，季朗逐一介绍道。
“厨房的家伙事都能开火，干柴给你们准备了一部分，平视烧烧水来用。吃饭，钟家那边统一供饭，开饭点儿随时可以去吃，没有限制，日后食堂盖好了，吃饭地点会转移到厂房食堂！”
大家房间的门，都是单独开，独立存在，这也是这边的建筑特色，正好保证了足够的隐秘。
“挺好的，咱们习惯集体环境，空间我看还挺大的！”刘主任仔细看了一圈，炕席凉被都是崭新干净的，屋子也都打扫整洁，简单整修过内里，报纸糊墙，干干净净，这是人还没来，就用心准备了，他的心更加安定。
除了房子外表，其实要比他们边防宿舍住得更加宽松。
刘主任带着顾虑而来，带着满意而归。
“大家晚上七点左右，去我家吃饭！”十位新来的安保成员，钟荞给他们大致讲明村里的路线，她家的位置，留他们在宿舍修整，交托给何雷周向前照看。
夕阳快落山的时候，钟荞从工地那边回来，正好路过章时衍插苗的地方。
她站住脚，看了一会儿。
在章时衍身后，是一排整整齐齐，强迫症都挑不出来毛病的苗子，间距均匀，深浅一致，章总的动作，可是相当熟手，今天多出来的进度，绝对有他一份功劳！
她走过去，帮着覆土。
“章总，歇会儿吧。”
章时衍抬起头，额头上有点汗，神色是稳定的波澜不惊，他把手里的苗子递给钟荞，接过覆土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洁净的衣袖，满是黄沙颜色，这人却是没有半分嫌弃。
“快完成了。”他说。
钟荞快速插着苗子，章时衍配合覆土，很快，将最后的地块完满。
章时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钟荞递过去一瓶水。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两人就那么站着，看向远处那片正在变绿的土地。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钟荞道谢：
“章总，这两天辛苦。”
章时衍看向她。
钟荞没回头，只是看着远处：
“从来到沙泉，你就在做实在实的事情。”
章时衍唇角微微扬起，“都是力所能及，为沙漠覆绿尽一份心！”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还有机会。”
钟荞转过头，看向他。
他也看着她。
夕阳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一贯沉稳的轮廓。
钟荞忽然觉得，这人其实没那么高不可攀。
她笑了笑：
“好，那以后多来。”
章时衍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