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瓜是咱自己早早扣暖棚育苗的,不多,就那么几颗,给娃甜甜嘴的。今天刚好有一个熟的。”
她把盘子放到桌上,那瓜块切得齐整,莹白如玉,汁水饱满得快要溢出来,光是看着就诱人。
“咱们这地方,开春晚,四五月才育苗蜜瓜都不足为奇。荞娃育的那些苗子,如今还没到移栽时候呢。”
苏兰指了指院子外头那片水浇地:
“门口那几棵,是过年后咱用暖棚抢种的早熟品种,就想着娃爱吃这个。过年她加班没能回家,想着天暖了要是能回来一趟,正好赶上吃。”
她顿了顿,眼里带着笑:
“经过荞娃特配的水肥浇灌润养,那瓜苗子长得可健旺。之前接了两三个,这又重新挂果,接了二茬瓜!”她这两天看着,这一个差不多熟透了,就等着摘了给娃尝尝。
她殷切热忱的看向满堂客人,笑吟吟的招呼道:
“正好今天有贵客,那就先招待大家了。”
吴老听得认真,听到这儿笑着接话:“自己种的,那必须尝尝。”
他的牙签已经伸出去了,菜已经那么好了,瓜他更加期待。
刚才还有些觉得胃里没空间的大家伙,似乎又被这瓜香腾出了位置。
沈楠还在矜持,荣少良已经直接上手了。
牙签一插,一块蜜瓜送进嘴里。
然后他的眼睛就亮了。
那表情,跟灯泡通电似的,瞬间发光,这是他近来迟到好东西的惯常表情。
惊艳这个词,他感觉,能够每一次被他用到烂,依然最恰如其分。
那股子润泽的甜蜜,几乎从口齿之间,萦绕入肺腑。
“……”
他嚼着,没说话。
咽下去,又快速插了一块,拼手速的时候又一次到来。
吴老那边也尝到了,眯着眼,慢慢嚼着,脸上带着享受。
“这瓜……”他品了品,“不是那种过分的齁甜,是清甜,润口的很,入口脆嫩绵密,汁水足,顺着喉咙润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张天明在旁边点头:“对,没有普通蜜瓜那种哈喇嗓子的感觉。吃完嘴里干干净净,就剩那股清润的甜。”
沈楠这会儿也顾不上矜持了,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也亮了。
“这……”
他看向钟荞,又看向那盘已经空了一半的瓜,想说什么,又舍不得开口,又夹了一块。
陈墨动作斯文些,但也没停。
章时衍尝了一块,没说话,只是又夹了第二块。
一群人,愣是把一盘瓜吃出了风卷残云的气势。
等盘子见底,荣少良才终于放下牙签,长出一口气。
“钟荞。”
他看向钟荞,那眼神又来了。
“这蜜瓜你育苗了对吧?准备种多少?”
他记得,钟荞种完那六十亩沙地,就有直播蜜瓜育苗的。
钟荞点点头:“对,育了一批,准备了一百亩左右的苗子!”
“一百亩?”荣少良眼睛亮了,“咱们再扩大个十倍怎么样?间隔带那么多地亩,足够你发挥。”
他往前凑了凑:
“只要你种出来,我全包!”
吴老在旁边笑出声:“小荣,你这可是博爱,见一样爱一样啊。”
荣少良一脸认真:“吴老,这实在是钟荞培养出来的作物太好了啊!那小岛国的所谓冈本甜瓜,除了包装精致,没有半分稀奇。比起钟荞家这蜜瓜,弱爆了!”
张天明眯着眼笑:“大户人家,说话就是有底气!”哪一样吃到嘴里,荣少良都是坚定不移的包圆!
他看向钟荞:
“钟荞,我没他那个包圆的实力,但等上了链接,每样团购个百十斤的力气还是有的,以后我们家吃瓜吃菜,可就要入住你的直播间了!我今天代表云观众,现场催你一会上连接啊!”
钟荞被他们逗笑了。
“蜜瓜苗子都还没长扎实,说包圆有些太早。”
她也习惯了荣少良动辄包圆的惯常,不过,这也证明,她们的蜜瓜很有吸引力就是!
不愁卖,这是好事!
顿了顿,看向荣少良:
“不过,荣总这心意,我替蜜瓜收下了。如今间隔带开出来,绿肥之后,我有打算要种些经济作物。但是安排,肯定要等到这一次的覆绿计划完成才能安排其他进度!”
如今,覆绿计划,才是真正的重心,钟荞不会因为荣少良的急切,乱了自己的阵脚。土地,才是这一切优质产出的基础。
荣少良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反正我守着,你种多少我优先收多少。”
——
吴老放下茶杯,看了看张天明。
“小张,咱俩今天也做点儿贡献。”
为陪客,得把钟荞的场面撑起来,但是全用他的,太心疼了,那就再拉一人分担。
张天明一愣:“什么贡献?”
吴老指了指他那个随身带的布包:
“给贵客们泡杯真正的好茶尝尝。”
张天明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吴老啊吴老,您这……”
他摇摇头,但手已经伸向自己的包了。
吴老笑呵呵的:“一个人全出,心疼,拉上你一起,分担分担。”
他把不舍得摆在明面,算计的明明白白。
张天明无奈地看向钟荞:
“钟荞,你家茶壶拿出来吧。我和吴老今天去深井接了些好水,好茶得配好水。”
吴老拎出一个暖瓶,晃了晃:
“古水脉的深层活水,我特意托老大姐烧的,本地好水配上本地好茶,绝妙搭配!”
他也算是讲究一把!
“有劳吴老,张老师割爱!”荣少良当即期待万分,他可没少听那几个女孩说今天的茶有多好,直播间他也看到了,深深为自己错过遗憾,这会儿可不是补上了!
果然,脸皮厚吃饱饭!
“是今天直播间让大家垂涎三尺的沙棘叶茶对吗?”陈墨很感兴趣,钟荞的直播间他一直在关注动态,自然知道,今日引起轰动的沙棘叶茶。
“对,钟荞早上炒出来的那点儿份量,都给我们了!”
钟荞笑着起身,去屋里拿茶壶。
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玻璃茶壶,崭新崭新的,在阳光下锃光瓦亮。
“这是我过年给爸妈买的新年礼物之一,还没用过几回。”她把茶壶放到桌上,又拿了一沓一次性纸杯,“杯子就这个了,家里没那些紫砂瓷器,将就用。”
吴老摆摆手:“茶好就行,杯子不讲究。”
反正不过是装茶的容器而已,最终都要喝到自己嘴里。
“贵客登门,我们贡献点儿给大家都尝尝鲜!”吴老珍惜拿出他的茶叶袋,捏了一小撮茶叶。张天明也跟了同样的份量放入玻璃壶的冲泡器中。
“这么多,应该是够了,咱们可以不止一泡嘛!”
蔡嘉诚默默从旁边递过来一小撮,放进壶里。
吴老看了他一眼,笑了:“好小子,尊师重道。”
蔡嘉诚嘿嘿一笑,提起暖壶,往冲泡器里注入开水。
热水一激,那股香气瞬间炸开。
不是浓烈的、张扬的香。
清清淡淡的,却丝丝缕缕往人鼻子里钻,幽幽绕着,盘旋不散。
陈墨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叹道:
“我总算知道,什么叫余香幽幽、绕梁三尺。”
他看向钟荞,眼里带着感慨:
“老实说,最初看直播,我见多了做样夸张的,心里多少有点存疑。但这会儿,在这儿,用饭,吃瓜,再闻这茶香……”
他摇摇头:
“我是真真正正,没有半分疑虑了。你们这的产物,是真非同一般。”
大家,是真的没有表演成分!
沈楠在旁边接话:“只闻其香就知道,这茶,是真的不俗。”
钟荞执壶,手腕轻抬,给在场所有人逐一斟上。
茶汤清透微碧,顺着壶口缓缓注入杯中。
香随茶走,气随杯升。
每一次倾倒,那股清雅之气便浓上一分。
不冲,不烈,不艳,丝丝入扣,缠人心脾。
章时衍端起那杯茶,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简单的一次性纸杯,倒显得那杯子分外有质感。
他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柔润如泉,鲜爽回甘。没有半分粗涩,只觉一股清冽之气直透喉底。
咽下许久,唇齿间仍留着淡淡的草木甜香。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多了几分东西。
沈楠也在品,一口下去,整个人愣了一愣。
“这……”
一口入喉,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被轻轻抚平,连西北旷野里的燥意,都被这一盏茶压得干干净净。
他又喝了一口。
整个人赶路和熬夜带来的萎靡,都顷刻被冲刷了一般,整个人感觉瞬间精神抖擞,还能再来一场头脑风暴。
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老实说,从来了沙泉,我就成了没见过世面的那一拨,真正成了城巴佬。”
这茶,吞咽入腹,
“钟荞,这茶若是回头有多的,千万给我留一些!”沈楠扬声请求,
他看向章时衍:
“先生,您有没有觉得,这茶比咱们惯常用的咖啡还要提神醒脑?而且是很舒服的那种感觉,不是硬撑着精神。”
章时衍点点头。
“口感,嗅觉,味觉,精神……多重洗礼。”
他顿了顿:
“很好的东西。”
陈墨一口一口品着,半晌叹道:
“这哪是喝茶,简直是把咱大西北的灵气,都喝进了肚里。我来沙泉一趟,真得是见识好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