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荞看着那一张张晒得发红的脸,看着他们虽然趋向于熟练的动作、格外认真的样子,心头都是动容。
她转身上了车子,向菜田开去,得把这些可爱的网友招待好。
身后,肖敏欢快呼吁:
“快快快,趁着还没最热,咱们上午再多干点,对得起荞荞的冰菜,荣大少地头求购价格都要四十八一斤呢!”
放到商超,那不得七八十没跑,多金贵的东西,他们不说是买不起,但是荞荞愿意掐那还没彻底成熟的嫩苗给大家吃,真真的情义到了!
“对!干得多,吃得多!”
“荣少,你那份我们替你吃了啊!”
荣少良头也不回,手上的苗子稳稳插进坑里,声音却一点没含糊:
“想得美!”
他直起腰,回头瞥了一眼那群笑得前仰后合的年轻人,半分不相让,这不是大度的时候:
“我等了几天才重新吃上。谁也别想抢我的份额。”
众人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疯了。
体育生陈诚笑得直拍大腿:
“荣少,你认真的?就那几口菜,你至于吗?”
荣少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吃了就知道了。”不吃可以让给他!
“……”
这般较真,大家伙不由得更加点期待了。
头顶的太阳日渐高升,晒得人头皮发麻。
但那股欢快的氛围,却是在在地头荡开。
心里有了期待,干活似乎也没那么累了。
“还是年轻娃娃乐呵多!”作业区里,其他人瞄了眼这边的欢快氛围,心头也跟着松快,高兴会传染。
钟荞拎着个红柳条筐,在地里转了一圈,挑了长势最好的西边蜜瓜预留地,割了大半筐苜蓿嫩尖,虽然才种下一周多,但是在充足水肥和大地灵气的滋养下,她们的苜蓿已经有个十公分以上,当做牧草还远,但是当菜吃是已经可以的!
又靠边掐了一连串冰菜,摘了一小筐。
如今冰菜已经接近最佳成熟时间,叶片肥厚,冰晶细密,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一株株好似翡翠碧玉雕刻,生机盎然的让人移不开眼。
水肥供养和大地灵气共振,每一颗都是上上等的品质,均匀的很。
“黑豹,大黄,好好看着地头,就在荫凉处,别热着了,晚上给你们加餐!”把菜送到后斗,钟荞给两边地头守着的大狗打个招呼,日日守在灵气地头,两只狗子毛发都更加亮泽,眼神也愈发灵动。
两条狗和钟荞很是亲近,呜咽两声好似回答一样。
“七舅。”
车停稳,钟荞拎着两筐过来,苏老七带着皮围裙,拎着大铁铲,正在灶间忙活。
“荞娃!”
他听见声音,抬头一看筐里的菜,眼睛立马亮了:
“哟,这是地里现掐的?嫩生得很!”
厨子做久了,都有一眼看出食材好坏的本事,也特别爱那好食材。他虽然做的是乡村大厨,但耐不住有一颗向往名厨的心不是!
钟荞把筐递过去:
“七舅,麻烦加两个菜招待远道而来的大家伙!”
苏老七把筐接过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低头仔细看了看那些鲜嫩的菜,脸上带着笑:
“明白!我听说了,有专家还有直播间来种树的年轻娃,都是热心人,我已经加了今天的出餐。”
他把菜放到大灶边,语气认真起来:
“人家专家和年轻娃大老远跑过来,就要一口饭吃,荞娃你就看我手艺,绝对不给咱们沙泉丢份!!”
做菜先知菜,他捏了一小片冰菜叶子送到嘴里,嚼了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敢相信的,又嚼了一下。
顿时眼睛更亮了!
他又掐了一小片苜蓿叶,送进嘴里,细细品味,不同的滋味,同样的绝佳口感再一次充盈口腔。
“我做了二十来年大灶,咱家这菜,是我吃到最好吃的,没有之一!”苏老七近乎虔诚的感叹道:“真是水灵鲜嫩的没法说,荞娃,我看,就用最简单的方法凉拌,吃个原滋原味,其他管他蒜泥还是焯水清炒都是糟蹋咱们这菜!”
钟荞被他的架势逗笑了:
“行,听七舅的,您是掌勺的大厨,您说了算。”
苏老七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开始忙活。
一边忙,一边还念叨:
“洗菜要轻,盐巴要少放,不能盖了菜本身的甜……香油得是最后淋,提个味就行……”
苏老七的用心,全都体现在了大家伙饭碗里的惊艳。
中午十一点四十,钟荞把饭拉动地头,现在一辆车已经不够,多了苏远飞开着家里的皮卡帮着一起拉午饭。
两辆车并排停下,车厢里满满当当全是保温桶和馒头筐。
遮阳网下歇着的众人一看,自发地动起来。
“让吴老师他们先吃!”
“对对对,专家们远道而来,先紧着他们!”
“荞荞那车让给客人,咱们先去远飞的皮卡!”
一群人七手八脚,硬是把钟荞开来的那辆车让给了吴正清和那群从直播间来的年轻人,自己呼呼啦啦围到苏家的皮卡边上。
自发搭把手,先把打井队和丰收农资技术人员的送过去,然后排队端他们的。
“吴老师,张老师,午饭简单先吃点儿,晚上再好好招待大家!”钟荞快速把一份份饭盛好递过去,并致以歉意。
她把饭递过去,语气里带着歉意。中午实在腾不开人手,为他们单独做菜接风洗尘,招待不周。
吴正清很不在意,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吃山珍海味的,摆摆手接过碗:
“已经很好了!热饭热菜送到手里,还要啥?”
做建筑行业,他吃过太多大锅饭,直播间他也一直有关注,钟荞在伙食上,相当厚道。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透明盒盖的纸碗里,又抬头看向钟荞,眼里带着笑意:
“中午这是——尝咱们自己种的菜?”
钟荞点点头:
“对,刚才地里现掐的,大家先尝尝鲜,说了来到要请您们吃的!”
吴正清眼睛亮了。
他做建筑行业一辈子,吃过太多大锅饭,从来不在意吃什么。
但直播间他天天看,那些冰菜长得多水灵,那些苜蓿多嫩,他心里有数。
“好,好!”
他端着碗,又用筷子插了两个馒头,动作利索地往遮阳棚下一蹲——
那架势,跟村里那些干了一辈子活的西北汉子一模一样。
旁边老张也端着碗跟过去,挨着他蹲下,笑着打趣:
“吴老,您这蹲功,宝刀未老啊!”
吴正清头也不抬:
“那是!当年支援三线建设,蹲着吃了三年!”
那边,王迅几个已经在组织排队了。
“来来来,大家排好队!一人一碗,馒头自己拿!”
“大家速度快点儿,别影响其他人吃饭!”
“端了碗的就要赶紧走,别堵着车前!”
众人端着碗,快速离开队伍,各自在遮阳棚下找个地方,一手碗一手馒头,蹲的蹲,坐的坐,快速把钟荞的车前让开。
另一边明显超负荷运转了——乡亲们照顾他们,特意把车让出来,他们不能让大家伙为了他们饿肚子。
再说,荞荞已经够照顾他们了。
他们干得比人家少,碗里却多了两个菜。
再不知足,那还是人吗?
“荞荞,给我一半份量就行!”
排到肖敏这些女孩的时候,她指了指自己的碗,说得飞快:
“我吃不了太多,别浪费!”
“好的,不够吃还能过来添饭的!”钟荞快速给盛好。
特意加的菜,给了一样的分量,这个回头是真没有的添加的!
都是提前用一次性餐碗分装好,一人一份,真没多的。
绿莹莹的凉调苜蓿嫩苗,和同样清爽的冰菜拌在一起,在碗中各占一半天下。
没什么复杂的调料,看着原汁原味,甚至有点寡淡。
但那股清清爽爽的绿意,就是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大家也对这个最好奇,打开后,第一筷子也是尝得它。
第一选择肯定是最先关注的冰菜,几乎是统一动作,夹起一片冰菜,送进嘴里。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先一步尝到这绝妙滋味的人,都愣住了。
那冰菜刚入口,薄薄的冰晶就在舌尖爆开,凉丝丝的,却不冰牙。一股清甜顺着喉咙往下润,不是糖的那种甜,是从菜心里渗出来的、干干净净的甜。
嚼了嚼,脆生生的,每一下都带着回响。
连后槽牙都透着清爽。
下一筷子,大家快速落到苜蓿嫩尖,同样的脆嫩无渣,一点纤维感都没有,几乎不用嚼,似乎一抿就化,入口绵软清甜,第一时间让人联想到最干净新鲜属于春天的味道。吃下去喉咙润、胃里都分外舒服。
所有尝到这份加菜的网友,顿时间,惊艳到几乎泪流。
明明只是两道青菜而已,甚至有一样还是概念上的牧草。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好吃?
吴正清几人自觉还是见了不少市面,但是,此时此刻,他们觉得,自己这做建筑的果然语言匮乏。
他吃过太多所谓的“有机”、“生态”、“绿色”。
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吃的那些,都是假的。
真的菜,应该是这样的——
放进嘴里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它是在土里长出来的,是晒过太阳、喝过雨水的,是有生命的。
而不是那些大棚里催出来的、徒有其表的水货。
他慢慢嚼着,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眼睛,一直盯着碗里那点绿,挪不开。
“牛羊吃的这么好吗?要不我们以后当真得牛马吧!”陈诚一筷子接一筷子,几乎狼吞虎咽的吃完自己得的份额,好是回味一会儿,才餍足的感慨。
荣少良蹲在遮阳棚边缘,碗里早就空了。
他看着那群第一次吃到冰菜的大家伙,一个个愣住的表情,嘴角慢慢弯起来。
嘿,知道他为什么累死累活也要留在这了吧!
哼,他可不是这群没见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