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礼拜天。
虞问芙没有去买食材。
上午十点过,沈碧云就过来了。
这段时间,她只要一有空就过来虞问芙这儿学做那道陈皮红豆沙。
看到虞问芙没有卤猪耳,她还有点意外。
“问芙,你今日不出摊吗?”
“估计不出,前几天在凤城酒家时,有位周先生邀请我今日中午去中环一趟。”
沈碧云思索了下,“中环周先生,是镛记阁的周于锡吗?”
虞问芙想了下那天看的名片,“对,是他。”
“他有没有说喊你去干什么?”
“我猜应该是咨询餐饮方面的事。”
沈碧云点点头,周于锡是个正人君子,应该不会乱来。
但她还是叮嘱道:“那行,你早去早回,阿屿呢?”
“他和楼下的小伙伴一起去玩了,估计中午才回来。”
“好,那你去吧,我帮你照顾他。”
“谢谢云姐,但是会不会耽搁你的事?”
沈碧云笑着说:“我今天没什么事,晚上再回去。”
她婆婆带着孙子孙女去澳门玩了。
老公花天酒地也不回去。
她今天非常自由。
她继续道:“那家餐厅还是挺出名的,如果你真帮了他的忙,你也别客气,该要多少就要多少。”
-
中午十二点半,中环皇后大道中。
车子停在镛记阁的停车场。
镛记阁的招牌不大,嵌在一栋老式建筑的三楼,但因为曾经接待过三位香港总督,还有两位英国王室成员。
在香港的餐饮界还是挺有分量。
也是无数政商名流和影坛巨星常常光顾的地方。
此时,门口就停着几辆劳斯莱斯。
虞问芙下车,走了过去。
门口穿着燕尾服的领班迎上来,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虞小姐吧?”
虞问芙点头。
“请跟我来。”
电梯直达顶楼,门打开,是一个豪华的包厢。
整面墙是落地玻璃,正对着维多利亚港。
周于锡站在窗边,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微笑道:“虞小姐,多谢你肯来。”
今日的他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乱,但眼神中透着疲惫。
“虞小姐,请坐。”
“周先生客气。”虞问芙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周于锡亲自给她倒茶。
“虞小姐,我开门见山。”他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语气诚恳,“我请你来,是想请教一个问题。”
虞问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我这间餐厅,已经开了二十几年,从一间小店做到现在。”他指了指窗外,“在中环最好的位置,也有最多的明星客。”
“但是,这两年,我越来越觉得不对路。”
虞问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菜单换了四次,大厨换了三个,米其林的星虽然保住了,但,”他苦笑了一下,“我总感觉食物的味道有点不太对。”
他抬起头,看着虞问芙,眼神里有一种少见的诚恳:
“虞小姐,我想请你尝下我们的菜,告诉我问题到底出在哪?你放心,我会给你高级顾问费。”
虞问芙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茶杯。
“周先生,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我不收顾问费。”她看着他,“我要分成。我提出的改进方案,如果有效,餐厅额外的利润,我分三成。”
周于锡愣住了。
他不是没想过分成,但没想到虞问芙会主动提出来,而且提得这么直接。
三成,可不是小数目。
他看向虞问芙那双平静似水的眼睛,忽然笑了。
“虞小姐,你知不知道,中环最顶级的顾问都不敢开这个价?”
“周先生,你请我来,想必应该不是只让我做顾问吧。”
周于锡看着她,沉默了一会,然后伸出手。
“成交。”
周于锡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一个服务员端着两道菜进来了。
可能她那天的清蒸东星斑太让周于锡印象深刻,第一道菜是就是这道菜。
虞问芙拿起筷子。
鱼是上好的东星斑,外表看着还不错,鱼肉洁白如雪。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一条完美的蒸鱼。
虞问芙夹了一小块鱼背,送入口中。
她咀嚼了下,放下筷子。
“这条鱼,多蒸了30秒。”
周于锡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们用的是蒸柜,鱼入蒸柜,四面受热,熟得快,但是这样会让鱼背和鱼腩的熟度不同步。你们为了保证鱼背熟,就会多蒸30秒,但30秒后,其实鱼腩已经老了。”
她用筷子轻轻拨开鱼肉,“周先生你看,这里的鱼腩,虽然滑,但没有那种颤巍巍的感觉。真正好的蒸鱼,鱼腩用筷子一夹,会轻轻抖动。”
周于锡盯着那块鱼肉,“虞小姐,那请问有什么建议?”
“改用竹笼,这样只有底部受热,蒸汽会慢慢上升,鱼背最后熟,这样做出来的鱼肉才更鲜,汁也锁得住。”
周于锡明白了。
他前前后后换了三个大厨,但从来没想过问题会出在这。
但现在这种蒸柜,因为能做出和传统竹笼差不多的口感,在米其林餐厅中很受欢迎,而且也很普遍。
而且一台就要十几万。
不过既然人家指出了问题,他决定还是尝试着改一下。
“多谢虞小姐,这道老火汤你尝下看。”
对这道招牌汤,周于锡还是挺自信的。
虞问芙看过去,是淮山杞子炖竹丝鸡。
她端起汤盅,舀了一勺,慢慢喝下,闭目品味。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周于锡,“周先生,这汤是不是用的是冷冻鸡?”
周于锡笑着摇头,“看来虞小姐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这可是我们的招牌,很多顾客都很喜欢,怎么可能用冷冻鸡?”
虞问芙指着汤盅,“这碗汤,第一口,鲜,第二口,鲜,第三口,还是鲜。”
“鲜不好吗?”
虞问芙摇头,“真正好的老火汤,味道应该是一层一层的,第一层是肉鲜,第二层是药材的甘,第三层是喉部的润。你们的汤,只有一层。”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用的是冷冻鸡的原因。”
“因为新鲜鸡,脂肪和蛋白质的结构不同,熬出来的汤,层次丰富得多,而冷冻鸡,鲜味单一。还有,你们为了节省时间,用了大约十分钟的高压锅。”
周于锡已经听不下去了,沉默了足足十秒。
他不知道,后厨竟然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了。
看来得好好整顿一下了。
“虞小姐,多谢你的指点,让我收获不小。合同改日给你送过去,今日就在这里用餐吧。”
虞问芙微笑,“不用了,周先生,我还有事要早点回去。”
“行,那我让司机送你。”
送虞问芙从顶楼下来,两人边走边聊,迎面走来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