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没有停下来查看那些表面的气息，而是顺着经脉向内沉去，越过了那些已经趋于平复的魔气，滑过一道被她刻意压低的屏障，进入一片她之前没有触及过的区域。
光线变暗了。
周围的气息变得潮湿而滞重，像沉入了一片被水浸透的旧土层。
她继续向前走，经过几道逐渐模糊的经脉边界，进入一片开阔的空间，那里的景象与魔界禁地不同，更像是许多年前的一瞬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悬停在她的面前。
那道影子正站在一座低矮的土坡上，背影瘦削，衣袍边缘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看不清那张脸，但她认得出那道气息，是青玄。
那道影子面前是一片正在翻涌的煞气，黑暗而厚重，像一层缓缓蠕动的覆盖物，正沿着土坡的边缘缓慢地向前推移。
在影子身侧还站着一个人，青芙。
她的气息比青玄更淡，像一道正在消散的余音，边缘已经模糊，但她站得很稳，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翻涌的黑暗上，像在估量它需要多少力气才能被压回去。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青玄问。
她没有回头，声音像隔着一层被压实的旧布，有些模糊。
青芙的声音传来：“没有。”
青玄沉默了片刻。
“那我来。”她说。
她的声音平稳、干脆，像已经提前想好了这句话，也做好了把话说出口时牺牲的准备。
她没有转头看向青芙，只是抬手，开始运转灵力。
那道灵力沿着她的掌心向前延伸，覆上青芙的经脉，稳稳地向前推进，把她的气息与结界的纹路连接在一起。
那层覆盖在煞气上的灵力正在缓慢地变厚，一点一点地向两侧铺展，像一层正在被反复叠压的旧布，正被压回它该待的地方。
青芙的气息开始变薄。
那道正在被推进的灵力没有停下，青玄也没有停下。
那道灵力继续推进着，直到那道结界彻底合拢。
煞气被压回地面，地面恢复平静，风重新从土坡上吹过，带着一层细微的尘土气味。
青芙站在那层重新合拢的结界边缘，朝青玄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只是像一道正在缓慢退去的水，消失在结界的边缘。
青玄还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放下手，掌心的灵力已经散尽，那道结界的气息已经彻底稳定下来。
她站在土坡上，风从她身侧吹过，把她的衣袍边缘吹得微微扬起又落下，像一道还没有被收拢的针脚，边缘微微翘起。
云祈站在那片记忆的边缘，看着那道背影，和她那只还没有完全放下的手。
她退出了那道记忆。
那道旧痕还在她灵力边缘残留着，像一层被翻过很多次的旧页，边缘已经被磨薄了。
那道被刻下的印记，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刺，正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缓慢地调整着位置。
“想不到，师父走火入魔的原因是梁州之事与青芙有关，也跟她有关。”
“梁州封印是什么东西？”
云祈再次把青玄弄晕。
“封印梁州煞气时，青芙的转变是她的功劳，但却害了她的性命，如今她怀疑她的道，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云祈斩杀青芙的执不是主因也是诱因。
“早知道师父心里还有这件事，我就不该在她面前斩杀。”
苏渺渺倒是看开很多，“这是师父心里的结，你诱不诱因的，师父迟早会有这一遭。”
“找到原因了，但这个结，我们也帮不上忙，只能靠她自己。”
云祈跟苏渺渺都担忧的看着晕过去的青玄。
“师父若能解也就不会走火入魔了。”
云祈只能推算推算，让青玄去哪里合适。
“师姐，你算的是什么。”
“师父去哪里能够解开心魔。”
“如何？”
苏渺渺见云祈停下，赶紧问。
“梁州……”
“心魔还得结地来解。”
“还有一个，高州。”
苏渺渺则好奇，“高州为何也可以？”
“不知，但卦象上说，师父在这两个地方都有可能解开心结。”
天刚亮，国师府后院的马已经备好了。
三匹马并排拴在廊柱下，鞍具已经整好。
苏渺渺正蹲在台阶上检查行李带，把水囊和干粮袋依次塞进马背侧袋里，又拍了一遍袋口，确认系紧。
沈听雨站在院门口，手里握着一份刚从宫里送来的短笺，她看完后折好，递到云祈手中。
云祈展开短笺，目光在字迹上停留了片刻。
是萧璟珩的笔迹，内容简短，大意是朝中暂无需要她亲自处置的事务，各部运转正常。
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道极细的短横，像一道被拉直的线段，不弯折、不分叉。
云祈把短笺折好，收进袖中，没有多说，只对沈听雨点了点头，“府里的事你盯着，有事让人飞书传我。”沈听雨应了一声。
“何小蝶也交给你，她此次不适合跟着我，我已经跟她交代了，有你管着她我也放心。”
沈听雨点头。
“我会看着她的。”
云祈转身走到拴马的地方，解开其中一匹的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苏渺渺已经把青玄扶上了另一匹马。
青玄坐在马背上，目光比前几日清明了一些。
“我们去哪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缰绳的手。
没记住学过，但会。
苏渺渺翻身上了第三匹马，她勒了勒缰绳，策马走到云祈身侧，压低声音，“师姐，高州那边的人已经提前收到消息了。我们到了之后直接去府衙落脚。”
云祈：“不去府衙。”
她调转马头，沿着街道往城门方向走去。
苏渺渺策马跟上，青玄跟在最后面，三匹马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蹄声均匀，节奏平稳，穿过城门时，守城的士兵认出了云祈，退到两侧，没有盘问，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城外的路比城内更开阔，路面被晨露打湿，颜色比平时深一些。
风从田野方向吹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