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
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像火烧一样红透了半边天。
岛上的大喇叭突然传出了一阵轻快的防空警报解除声。紧接着,广播里传来了后勤处长激动得发劈的声音:
“全体军民请注意!南湾海域打捞护航任务圆满完成!明代古商船核心文物已安全出水!现解除全面军管,恢复正常通行!”
整个海岛瞬间沸腾了。
家属院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连平时最稳重的老军属都忍不住在院子里高兴地直拍手。
“大宝二宝!快去洗脸换衣服!”苏软软眼底也闪烁着激动的水光,大声指挥着,“把平平和安安的小推车推出来,咱们去码头接你爸回家!”
二十分钟后,一家四口加上一条威风凛凛的大黑狗,站在了南湾码头的沙滩上。
沙滩上已经聚满了迎接的军属和看热闹的村民。大家翘首以盼。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海面镀上了一层耀眼的碎金。伴随着低沉的汽笛声,几艘军舰和工程船缓缓驶入港湾。
跳板刚一放下,一队队穿着作训服、浑身散发着海腥味和汗水味的战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陆战。
半个月没见,他整个人黑了不少,也瘦了一大圈。下巴上长满了浓密的胡茬,军装上全是盐霜和泥污。但他那双眼睛却透着喜色。
几乎是一下船,陆战的目光就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见了站在沙滩那一头的苏软软和四个孩子。
他向身后的政委交代了一句,随即将手里的背囊随手扔给警卫员,大步流星地朝着苏软软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
“爸!”
大宝和二宝欢呼着冲了上去。
陆战弯下腰,一手一个,将两个半大小子高高举起转了一圈,这才放下他们。之后目光灼灼地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苏软软。
苏软软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着明媚的笑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媳妇,我回来了。一根头发都没少。”陆战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回来就好。”苏软软轻声说,刚想伸手帮他拍拍肩上的灰。
就在这时,旁边的木头推车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
已经八个月大的平平和安安,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黑脸大汉,似乎认出了这是每天抱他们、用胡茬扎他们的爸爸。
两个小家伙在推车里兴奋地直蹦跶,安安竟然抓着推车的边缘,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哎?安安站起来了!”旁边的王桂花惊呼一声。
紧接着,平平也不甘示弱,拉着哥哥的衣服,也跟着颤颤巍巍地站直了小身板。
苏软软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小心点,别摔着!”
“别动。”陆战一把拉住苏软软的手腕,顺势蹲下身子,单膝跪在柔软平坦的沙滩上。
他向着两个孩子张开宽阔结实的双臂,常年冷硬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声音浑厚充满鼓励:
“平平,安安,来!到爸爸这儿来!”
两个小家伙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蹲在前面拍着手的爸爸。
下一秒,安安最先松开了抓着推车的小手。他咧开长着两颗小乳牙的嘴,口水流到了下巴上,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保持平衡。
一步。
小脚丫踩在松软的沙子上,歪了一下。
两步。
他竟然稳住了身子。
“啊——爸!”
安安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呼喊,像个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往前扑腾。旁边的平平见状,也急了,松开手,跟着哥哥的步伐,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迈步。
周围的人群全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短短两米的距离,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光。
“扑通!”
“扑通!”
两个小肉团子几乎是同时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扑进了陆战结实的怀抱里。
陆战一把将两个儿子紧紧搂住,仰起头发出爽朗的大笑声。他在平平和安安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两口,惹得两个小家伙咯咯直笑,小手用力揪着他的胡茬。
苏软软站在一旁,看着夕阳下这温馨至极的一幕,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大黑摇着尾巴凑过去,在陆战的军靴上亲昵地蹭着。大宝和二宝则蹲在旁边,兴奋地把刚捡的漂亮贝壳往弟弟们的怀里塞。
陆战单臂抱着两个双胞胎站起身,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过苏软软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圈进怀抱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眼角带泪的妻子,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抹去她的泪珠。
“哭什么?儿子会走路了,这是大喜事。”陆战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轻声说,“软软,谢谢你。给我守住了这个家。”
苏软软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少贫嘴了陆团长。赶紧回家吧,锅里还给你温着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呢。再晚点,就全进大宝二宝的肚子里了。”
陆战朗声大笑,搂着妻子的肩膀紧了紧。
“走!咱们回家!”
夕阳将一家六口和一条狗的影子拉得老长。海风轻拂,远处的岛屿在余晖中显得格外宁静美好。
……
自从陆战圆满完成打捞护航任务归来,家属院里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陆家的大院里,却彻底翻了天。
原因无他,八个月大的平平和安安,自从在码头沙滩上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后,仿佛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这两个小崽子彻底抛弃了爬行,爱上了这种双腿直立行走的全新视界。
清晨,海岛上的雾气还没散尽。
陆战难得休了两天探亲假,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劈柴。
“啊!叭叭!走!”
正房的门门槛处,安安两只小手扒着门框,探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冲着陆战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平平也从哥哥身后挤了出来。两个穿着同款深蓝色小棉袄,长得一模一样的小肉团子,手拉着手,像两只喝醉酒的小企鹅,摇摇晃晃地跨过门槛,直奔院子中间来。
他们走得极不稳当,深一脚浅一脚,仿佛下一秒就要脸朝下栽进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