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凡从不怀疑家师的本事,但也着实没料到能有这一手深藏不露的武功。
说好的柔弱文臣呢?
霍大元帅干不掉你,敢情是字面意义上的干不掉啊……
蒋凡简直叹为观止。
震惊的又何止他一人?
被震飞的死士比蒋凡更傻眼。
老爷子您有这功夫,还逃跑作甚?
一巴掌拍死所有人不就完了?
张棣不可思议地后退了一步,整个身子晃了晃,犹如一片摇摇欲坠的秋叶。
朝霞漫天,犹如熔炉内翻滚的铁汁,把大片大片的山峦都染出了几分血色。
他惊恐地睁大眼,如同噩梦中忽从高楼坠下深渊,一颗心脏被狠狠捏住。
那一瞬的难受与窒息,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蒋凡是懂审时度势的,有靠山不靠,他傻呀?
他二话不说,侧身一步,为恩师让道,他则心安理得地躲在了张首辅背后。
张首辅神色未变,依旧一如既往的威严。
那道光驱散的不仅是黑暗,仿佛也唤醒了他内里沉睡的猛兽。
张棣只觉自己的喉头被人扼住,快要喘不过气来。
张首辅先走到了张家死士面前。
张家死士赶忙道:“不劳您亲自动手,我自己来。”
他说罢,抓起一根木棍,一棍子闷晕了自己。
张首辅看也没看他一眼,径自从他身旁走过。
十步、九步、八步,巨大的恐惧淹没了张棣,他的身子开始轻轻颤抖,眼眶也一点一点泛红。
朝他走来的,仿佛是他儿时梦魇中的巨魔。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扑通跪下。
他仰头,懊悔的泪水夺眶而出:“祖父,真的是您吗……”
他跪着爬到张首辅脚边,紧紧拽住张首辅的衣摆,哭诉不已:“祖父,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孙儿还以为……您被人掳走遇害了……”
蒋凡不屑地嗤了一声:“现在才认祖父,早干嘛去了?又是放箭,又是出动死士,要不是我老师命大,这会儿你都该给他披麻戴孝了!”
“姓蒋的,你给我闭嘴!”张棣愤然起身,指着蒋凡,怒不可遏道,“都是你!都是你蒙蔽了我祖父,是你在挑拨我们祖孙之间的关系!你和你身边的沈湛一样,都是张家的敌人!”
蒋凡冷冷一笑,懒得理他,扭头问一旁的沈湛:“这话你信不?”
沈湛很给面子地回答:“不信。”
张棣忙又对张首辅哭诉道:“祖父,孙儿不是有意的……孙儿当真认错了……孙儿是最孝敬祖父的!”
张首辅抬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
张棣心中大喜,仰头激动道:“祖父——”
张首辅反手一耳光,重重落下!
……
历经一日一夜的翻山越岭,姜锦瑟与姜骁、天子、西南王总算走出了南苑西山。
天子的脚都快断了,他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到底哪个祖宗把南苑的猎场建得如此之大?这是想断子绝孙啊?”
堂堂天子,养尊处优,坐拥天下,头一次深深地意识到,奢靡有时是能害死人的。
等回了宫,他就下令把猎场缩减一半。
姜骁给姜锦瑟递上一个水囊:“喝点水。”
姜锦瑟接过水囊喝了两口,又递给他:“接下来该回京城了。”
姜骁道:“城门恐怕已被长公主控制,我们想进城,没那么容易。”
姜锦瑟点了点头。
霍夫人临盆在即,霍大元帅寸步不离守在她房中。
只要长公主没在京城内明目张胆地开战,便不会惊动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
“她可真是会挑时机呀。”
姜骁想了想,提议道:“我与西南王杀进城门,去元帅府,见霍大元帅。”
西南王皱了皱眉。
姜锦瑟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淡然一笑:“咱们既然出来了,就未必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或许有人想坐收渔翁之利。我说的对吗,西南王?”
西南王冷冷一哼。
姜锦瑟笑道:“您若是想撇下我们自行逃离,那可行不通。我早已在你身上放了识骨香。此香一旦染身,不论如何清洗,至少留香月余。若我们走投无路了,我就闻香寻人,带着长公主的兵马去找您,也好戴罪立功。”
西南王抬起袖子闻了闻,确有一股清冽的香气萦绕在鼻尖,经久不散。
一路上,他并非没闻到,只不过他以为那香味是姜锦瑟身上的,没曾放在心上。
他满眼杀气地瞪着姜锦瑟。
姜骁挡在妹妹身前,目光凛凛地回瞪他。
剑拔弩张,局势一触即发。
忽然,天子捧腹大笑了起来:“哈哈哈,皇叔啊皇叔,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会接二连三地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西南王瞪了他一眼,看得出他很想揍这个侄儿了。
他到底按捺住了怒火,面无表情地说道:“就凭我们两个,恐怕根本没机会杀入京城。”
姜骁蹙眉:“王爷的意思是?”
西南王道:“若本王是长公主,在寻到天子前,压根不会打开城门。”
姜骁神色一顿。
姜锦瑟却道:“我们不是寻到了吗?”
天子身子一抖。
日暮时分,一行人坐着半路上买来的马车,抵达了城门口。
诚如西南王所料,城门紧闭,守卫森严。
姜锦瑟掀开帘子走出马车,望着城楼上的人,厉声道:“开城门!”
城楼上,神枢营副将居高临下地望着姜锦瑟:“来者何人?”
姜锦瑟取出腰间令牌:“奉长公主之令,入京。”
神枢营副将立即走下城楼,让手下的侍卫缓缓打开了一道门缝。
姜锦瑟把令牌递了进去。
不多时,神枢营副将亲自出门相迎,姜锦瑟挑开车帘,让他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天子以及被五花大绑的西南王。
副将狠狠一惊。
姜锦瑟道:“还不快放行?一会儿援兵到了,坏了长公主的大业,你担得起吗?”
副将不敢再拦,只好放行。
“你给他的是什么令牌?”姜骁问道。
姜锦瑟道:“长公主府的令牌,从前为她办事时,她给我的。与我反目是最近的事,她又忙着造反,恐怕已经忘了我手里还有一块她的令牌。”
西南王冷冷地说道:“现在可以给本王松绑了吧?”
适才为了蒙混过关,他与天子皆装作被俘的样子。
姜锦瑟双手抱怀,唇角一勾:“我好不容易才把王爷捆起来,怎会轻易给你松绑?”
西南王脸色一变:“你!”
姜锦瑟莞尔一笑:“我什么我?”
天子捶桌大笑:“皇叔,你又栽在她手里了!哈哈哈哈——”
西南王忍无可忍,一记头槌,把好大侄给锤晕了!
姜锦瑟眉梢一挑。
西南王和哀家斗,你还嫩了些。
西南王隐忍待发,打算在府门口停车下马之际,挣脱逃走。
谁曾想,马车一溜烟儿,从大门进去了!
? ?霍大元帅:你逃一个试试?
?
身体原因,今天先更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