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星很久没有听到薛沉月的名字,此刻乍然听到,有种恍惚不真实的感觉。
她想起薛沉月的身孕,“她应该要生了吧。”
周景怡道:“算起来,也差不多要生了。”
“没想到,”她凄然一笑,“我们家最后的血脉,竟在薛沉月那里。”
薛沉星道:“等薛沉月把孩子生下来后,你找个机会,把孩子接过来养吧。”
“不然孩子跟着薛家的人,会养废的。”
周景怡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国公府的下人都被遣散了,我去打听打听,以前伺候过薛沉月的人,在她有身孕后,是否见她吃过什么裨益的汤药或吃食,若是有,我们也想法子给你弄来。”
薛沉星虚弱道:“三郎问了许多郎中,宫里的御医也问过了,没有用。”
“我是先天体质虚弱,所以孕吐才厉害。”
“薛沉月应该是养在府中,吃食好,体质也好,所以孕吐不严重。”
“熬过去就好。”
周景怡心疼道:“若是依照郎中说的,你还得吐一两个月,你身子怎受得住。”
薛沉星勉强笑道:“没事,有三郎陪着我,我心里安定了,也能吃得下一点东西,一两个月,很快就过去。”
她说日子能很快过去,但关在大牢中的明崇,却度日如年。
宣和帝每天让人送一份他的罪状来给他看,后来国公府和永安侯府被定罪后,林府尹拿着圣旨,专门到大牢中,把圣上如何处置国公府和永安侯府念给他听。
还有何府,两个侧妃的娘家。
周景恒和他对质后,怒斥那些事情都是他强迫的,明崇想来刚愎自用,又狂傲自大,他们做臣子的,哪里能指使得动明崇。
周景恒还把明崇的心腹全供出来,那些心腹也认同周景恒的说法。
是明崇指使他们做的,他们所做的,都是听命于明崇。
周景恒还说出了早几年明崇害死的商贾。
当时明崇要拉拢人脉,急需大量钱财,他便让底下人给商贾透露消息,说楚王可以罩他们的生意,让他们不止在本州府,甚至在京城,都无人敢为难。
不少商贾给明崇送了大量的钱财,明崇见这些钱财来得太容易,对商贾也不如以前上心了,谁给的钱多,就帮谁。
有几个商贾因为生意上的事情闹了矛盾,有商贾给明崇银子,让明崇帮忙收拾另一个商贾。
明崇收了银子后,捏了个罪名扣到那商贾头上,那商贾畏惧潜逃,追踪的人说商贾坠入河中溺亡了。
那商贾的家人,几次到州府告状,要查商贾的下落,还有究竟是谁害的商贾。
明崇和州府的主官打过招呼,主官压着没有查,最后还把商贾的家人打了一顿。
这件事,也得到其他心腹的指认,还有心腹说,明崇安排自己的人进六部,为的是架空圣上的权势。
还有心腹说,明崇勾结长公主,想让长公主支持他争储,后来长公主犯了错,明崇赶紧和长公主划清界限,还落井下石,不仁不义至极。
京兆府的书吏,刑部的书吏,都在旁边记录着这些话。
明崇瘫倒在地。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能给他定死罪的。
宣和帝看到两份同样记录文书后,并未说明崇什么。
后来,刑部和礼部的人跟林府尹一同来到大牢,林府尹念了圣上对周景恒的处置——赐他毒酒。
周景恒不服,质问为何明崇更加罪大恶极,为何不一起赐死?
来人皆不吭声,刑部的人给周景恒灌进毒酒。
也不知道酒里是什么毒药,周景恒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着,痛苦地哀嚎,足足挣扎了将近半个时辰,才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周景恒的牢房就在明崇的牢房对面,明崇目睹周景恒死前的惨状,听着凄惨的哀嚎,他再次瘫在地上,半天都无力站起来。
刑部的人确认周景恒死后,让衙差把周景恒的尸身拖出去。
任人摆布的尸身从明崇眼前拖过,他的三魂六魄也仿佛被一同拖走了。
他终日恍惚地呆坐着,衙差送来饭食就吃,林府尹念他的罪行就听。
如提线木偶一般。
他偶尔会问林府尹,圣上何时处置他?
林府尹说不知道,圣意不容揣测。
明崇有时候望着头顶,看守的禁军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明崇在看悬在头上的那把刀,何时才会落下来。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
这一日,大牢中的禁军突然多了起来。
明崇以为是自己的末日到了。
但宣和帝出现时,他整个人僵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父皇……”他颤抖着声音叫道。
宣和帝没理会明崇,等郑宝搬来一张椅子,他坐下后,才向明崇看过来,打量着他,眼中依旧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情绪。
明崇的眼泪一下就涌下来。
“父皇……”他再一次叫道。
“除了周景恒他们,还有谁给你出的主意?”宣和帝平平地问道。
明崇愣愣地看着宣和帝。
宣和帝又道:“你若说了,朕就让你去见你的母妃。”
明崇的母妃是淑贵妃。
自从明崇被押入大牢后,明崇就再没见过淑贵妃。
永安侯和国公府都被处置了,但淑贵妃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不是宣和帝顾念多年的情分,对淑贵妃格外开恩了?
宣和帝让他去见淑贵妃,是不是也会对自己格外开恩?
自己到底是他的儿子啊!
明崇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
他想起那位王先生。
此前他提到过,但只有他一人见过那位王先生,周景恒他们都没见过,也无人信他的话,
如今宣和帝又问起,他磕磕绊绊地回道:“父皇……儿臣,儿臣确实遇到一位老先生,他给儿臣出了许多主意,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明崇把王先生出过的主意都告诉宣和帝。
宣和帝眼中有波澜翻涌而过。
这些主意,当年他见识过,也领教过其中的厉害。
看来,是故人啊!
“那位王先生,年岁多少?模样如何?住在何处?”宣和帝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