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泽跟在她后面,步子又轻又碎。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妈妈,我能不能…给舅舅带个东西?”
“什么?”
陆景泽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在手心里。
是一颗糖。水果硬糖,包装纸皱皱巴巴,像是揣了很久。
“这是昨天护士姐姐给我的。我没吃。”他把糖举起来,“舅舅吃药会很苦,吃完药吃这个就不苦了。”
周稚梨看着那颗皱巴巴的糖,沉默了一瞬。
“好吧,带上。”
陆景泽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把糖放回口袋,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门开了,晨光涌进来。
傅砚礼的车停在门口。
他站在车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晨光落在他肩上,冷硬的轮廓被柔化了几分。
周稚梨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昨天他没回家。
“不是说好送你们?”他的语气很淡,好像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陆景泽站在周稚梨身后,看着傅砚礼,又看看周稚梨,小声叫了一句。
“叔叔好。”
傅砚礼低头看了他一眼,“嗯。”
陆景泽没想到他会回应,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
“叔叔,你吃早饭了吗?我口袋里还有一个面包,你要不要?”
傅砚礼看着那颗从口袋里掏出来的、被压得扁扁的面包,沉默了一秒。
“不用。你自己吃。”
陆景泽“哦”了一声,把面包塞回去,抱着画爬上后座。
他坐得端端正正,画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压着,生怕被风吹走。
周稚梨上了副驾驶。车子发动,驶出巷口。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陆景泽推开门跳下来,抱着画站在那里,等周稚梨。傅砚礼下了车,走到周稚梨身边。
“我上去看看。”他说。
周稚梨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进医院。走廊里很安静,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看到傅砚礼,点头打了个招呼。
走到病房门口,门开着。周庭初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纸飞机翻来覆去地看。傅斯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在给他讲折纸飞机的技巧。
“舅舅,你要先把这边折进去,对,就是这样……”
周庭初学得很认真,折了一遍不对,拆开重新折。
陆景泽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他抱着画,手指攥得紧紧的,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周庭初先看到了门口的周稚梨。
“妹妹!你来了!”然后他看到了陆景泽,愣了一下,“你是…那个发烧的小弟弟?”
陆景泽点点头,声音小小的。
“舅舅好,谢谢您的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你怎么站在门口?进来呀。”周庭初朝他招手,“你手里拿的什么?”
陆景泽走进去,步子很轻,像是怕踩重了。他走到床边,把画递过去。“舅舅,这是我画的。送给你。祝你早点好起来。”
周庭初接过来,展开。三个小人,手拉着手,头顶一个大太阳。旁边又画了一个大人,穿深色大衣,嘴巴弯弯的。
周庭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个是我吗?”他指着那个最大的小人。
陆景泽摇摇头,“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我,这个是安安。”他指了指旁边那个大人,“这个才是舅舅。”
周庭初歪着头看了看。
“我怎么这么小?我比妹妹还小?”
陆景泽紧张得不行,“我、我画得不好。下次我画大一点。”
周庭初又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我喜欢这个太阳。画得真好。”他把画放在床头柜上,压在枕头下面,拍了拍,
“我要留着。”
陆景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站在那里,嘴角翘得高高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舅舅,我还给你带了糖。”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皱巴巴的糖,放在床头柜上。“吃药苦的时候吃,就不苦了。”
周庭初看了看糖,又看了看他,小孩子记忆不太好,他已经忘了。
“你叫什么名字?”
“陆景泽。”
“景泽。”
周庭初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很好听,谢谢你,景泽。”
陆景泽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拼命忍住,使劲摇头。
“不用谢。”
傅斯安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看陆景泽红红的眼眶,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幅画,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
“舅舅,你会折纸飞机了吗?”
周庭初挠了挠脑袋,“好像…好像是忘了。”
“我教你。”傅斯安拿了一张纸,递给他,“很简单的。”
“安安,我也可以学吗?”
陆景泽接过纸,看了看傅斯安,又看了看周稚梨,淡淡说。
“你若是喜欢,也可以跟着学。”
他在床边坐下,和傅斯安一起折纸飞机。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一个教得仔细,一个学得认真。
周庭初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妹妹,你过来。”
周稚梨走过去。“怎么了?”
周庭初压低声音,指了指站在门口的傅砚礼。“那个老男人怎么又来了?”
周稚梨哭笑不得。“他来帮忙的。”
周庭初哼了一声。“帮忙就帮忙,站那么近干什么?”他看着傅砚礼,忽然又说,“不过他今天看起来没那么老了。”
周稚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周庭初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就是看着顺眼了一点。”
周稚梨转头看向傅砚礼。他站在门口,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淡淡的,却很深。
她收回目光,耳朵悄悄红了。
“哥,你别乱说。”
周庭初虽然失忆,但是他也没那么傻。
“我怎么乱说了?你是妹妹,很多事情不懂也正常,可我是哥哥啊,我当然比你知道的多啊。”
周稚梨看了看不远处在玩乐的孩子,又收回视线看着他。
“哥哥是最厉害的,行不行啊?”
“你,你说的就不对,我要狠狠惩罚你。”
周稚梨笑着顺从道,“那依哥哥的想法,要怎么惩罚我!”
“罚你不准再吃我藏在床底下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