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上的裂缝完全合拢。
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股恐怖威压彻底散去。
四象壁垒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半空。
姜武帝、玄冥老祖、苍梧老祖和盟主各自收敛气息,落回高台上。
四位中州最顶尖的强者此刻都在大口喘气,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广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几万名修士还僵在原地。
有人瘫坐在石板上发抖,有人捂着胸口干呕,甚至还有人连站都站不稳,直接跪趴在地上。
周玄站在高台边缘,双手扶着栏杆。
他俯瞰着下方这群中州赫赫有名的人物,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击退强敌的激动。
“诸位。”
周玄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刚好能传遍整个广场。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干瘪得全无感情。
“这就是你们顶礼膜拜了数万年的仙庭守护者。”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穹刚才裂开的位置。
“杀人灭口,各位可看清楚了?”
底下先是长久的寂静。
没人敢接话。
守庭阁积威数万年,哪怕刚才差点把他们全杀了,这会儿真要公开撕破脸,很多人心里还是直打鼓。
赵屠是个聪明人。
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站出来表态了。
这位极罡仙脉之主往前猛跨一步,单膝往石板上一砸,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守庭阁草菅人命,勾结太华血祭北地,根本就是中州毒瘤!”
赵屠扯着嗓子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极罡仙脉,愿唯周盟主马首是瞻,讨伐逆贼!”
这嗓子吼出来,旁边好几个宗主在心里暗骂赵屠不要脸,抢了头功。
但骂归骂,动作一点都不慢。
“赵宗主说得对!什么守护者,就是一群杀人越货的疯狗!”
“今天要是没有四位老祖和周盟主,咱们全得死在这!”
“讨伐守庭阁!还中州一个清平!”
一个接一个的宗主跳出来表态。
刚才还吓得发抖的人,这会儿全变成了正义的化身。
几个曾经受过守庭阁恩惠的二流宗门,骂得比谁都大声,生怕被别人当成同党。
咒骂声在广场上空回荡,一浪接着一浪。
周玄看着下面这群人,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声音渐渐歇了下去,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高台。
“归元盟不称霸,大家不用喊什么马首是瞻。”
周玄双手拢在袖子里。
“但中州也不留毒瘤。”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装万灵源胎的黑铁匣。
“今天这东西放出来的记忆画面,我会让人拓印下来。在场的诸位,走的时候人手一份。”
这话一出来,底下不少人咽了口唾沫。
这招太绝了。
拿着这份拓印,等于把守庭阁钉死在耻辱柱上。
只要散播出去,守庭阁数万年的名声就彻底烂了,再也洗不白。
周玄稍微停顿了一下。
接下来的话,才是他今天真正要抛出的筹码。
“另外,归元盟的治疗名额,诸位应该都知道规矩了。”
广场上的呼吸声瞬间粗重了起来。
“按理说,下一个名额要等十年,还要公开竞价。”
周玄看着底下那些竖起耳朵的人,抛出了诱饵。
“不过,既然出了守庭阁这档子事,规矩可以变一变。”
他往前走了一步。
“守庭阁在中州盘根错节,肯定有不少暗桩和附庸势力,谁能拔掉这些暗桩,拿着人头或者铁证来紫金仙脉。”
周玄伸出一根手指。
“谁就能在治疗名单上,往前挪一挪。”
广场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骂守庭阁,是为了泄愤和跟风表态。
那现在,就是实打实的利益。
是命。
那些身上带着污染的宗主和长老们,眼睛瞬间红了。
天水仙脉的焦阳老祖刚才还因为被拒之门外生闷气,这会儿直接跳了起来。
“周盟主此言当真?”
焦阳老祖大声问,胸口因为激动剧烈起伏。
“我归元盟说话,向来算数。”
周玄看着他。
“一个人头,一份功劳。杀得越多,治得越快。”
焦阳老祖二话不说,转身冲着自家弟子大吼。
“传令下去!封锁天水地界,挖地三尺也要把守庭阁的暗桩找出来!谁敢阻拦,杀无赦!”
有了焦阳老祖带头,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快!给宗门传信!查查之前跟守庭阁走得近的那些散修!”
“那几个一直给守庭阁送药材的商行,全抄了!”
阳光重新洒在白玉广场上。
但这里的气氛已经从恐惧转为了狂热。
几万名修士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全是对生存的渴望和对别人的算计。
旧的秩序在这一刻被彻底砸碎。
守庭阁从高高在上的守护者,变成了全中州猎杀的猎物。
周玄没再多说。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无尘和赵屠。
“外面的事,你们两位受累,盯着点。”
赵屠赶紧抱拳,腰弯得很低。
“周盟主放心,谁敢在这个时候闹事,我赵屠第一个劈了他!”
无尘点了点头,招手叫来紫金仙脉的管事,开始安排发放拓印和疏散人群的事宜。
周玄转过身,走向后面的四位长生境老祖。
这四位刚才拼了老命,现在正各自调息。
玄冥老祖盯着周玄,准确地说,是盯着周玄刚才拿太一令的那只手。
“你手里那块牌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玄冥老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透着忌惮。
“那老疯子拿出来的邪物,连我的道果都在发抖,你居然能压住它?”
周玄把手背到身后。
“仙庭的东西,自然是一物降一物。”
周玄没打算多解释。
“今天要是没有四位前辈拼死挡住那波攻击,我连拿出牌子的机会都没有。”
苍梧老祖咳嗽了两声。
“你也不用捧我们。”
苍梧老祖声音虚弱。
“我们是为了保自己的命。不过你这借刀杀人的手段,确实厉害。一句话,就让全中州去给你卖命。”
“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周玄语气平淡。
“外面的事结了,我们该谈谈里面的事了。去密室?”
姜武帝摆了摆手,示意大家跟上。
林清竹走过来,不动声色地递给周玄两枚丹药。
周玄接过来,直接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化作暖流,勉强压住了体内翻腾的气血。
刚才强行催动太一令,他体内的神力已经见底了,手背上的令主印记这会儿正一阵阵发烫。
几个人穿过广场后方的大殿,一路往下走。
沿途的紫金仙脉弟子看到他们,纷纷低头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出。
紫金仙脉最深处的密室。
厚重的石门轰然关闭,把外面的嘈杂彻底隔绝在外。
密室里光线昏暗。
姜武帝走到正中间的一张石椅前。
他刚坐下,身子猛地一晃。
“噗——”
一口带着淡淡金色的血液从他嘴里喷了出来,直接溅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赤金色的国运气息在他身上剧烈翻滚,极不稳定。
“姜老鬼!”
玄冥老祖惊呼出声,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苍梧老祖皱起眉头,抬手打出一道绿色的本源之气,护住姜武帝的心脉。
姜武帝摆了摆手,推开苍梧老祖的真气。
他抬起头,伸手抹掉下巴上的血迹。
那张历经万年沧桑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帝王的威严,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着周玄。
“周玄,那老太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