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字,轻飘飘的。
但就在它落下的瞬间。
天空变了。
盟主的虚影动了。
他抬起枯瘦的手,向着下方的太华仙脉,凌空一抓。
骤然爆发的,是漫天紫金光芒。
不是光雨,而是无数细密如发丝的法则金线。
金线从虚影掌心倾泻而下,诡异的蠕动、交织着。
转眼间就在太华仙脉上空,织成了一张覆盖数百里的法则巨网。
网眼极细,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几乎在同一时间,玄冥老祖冷哼一声,脚下的虚空咔嚓一声裂开无数黑色冰纹。
疯狂的倒灌而下的,是墨蓝色的寒气。
不是针对人,而是针对地脉。
太华仙脉下方,原本充沛活跃的大地灵气,瞬间被冻结。
凝固,开始变得死寂、板结。
灵气被锁死。
天地间的能量流动,在太华仙脉的范围内,被强行掐断了源头。
苍梧老祖睁开了眼。
他将手中藤杖轻轻往甲板上一顿。
从杖身飞出的无数碧绿色光点,漫天飞舞着,飘向四面八方。
光点所过之处,虚空荡起涟漪。
细密的、肉眼难辨的碧绿藤蔓虚影凭空浮现。
它们没有缠绕山峰,而是缠绕住了空间本身。
封锁了每一寸可能遁逃的裂缝。
封锁了每一次空间的波动。
紫金色的法则天网,冻结地脉的墨蓝寒气,缠绕虚空的碧绿藤影。
三股力量,三种颜色,在天空中交织,融合。
最终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囚笼,将整个太华仙脉,连同上方数万惊骇欲绝的弟子,死死扣在了里面。
隔绝天地。
断绝灵气。
锁死空间。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天地间,死一般寂静。
下方的喧哗声、呵斥声、法器嗡鸣声……所有声音,都被这个巨大的囚笼吞没了。
上万太华弟子,呆呆的看着头顶三色华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几名长老更是如遭雷击,浑身颤抖。
这不是打进来。
这是直接把你的家,变成了一座孤岛。
一座与世隔绝的、法则层面的囚笼。
周玄看着下方死寂,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归元盟无意多造杀孽。”
“凡太华弟子,若自认未被太华老祖蒙蔽,未受其污染,可开启传讯,向盟内说明原委。”
“若情况属实,或有生路。”
“若继续执迷不悟,与污染为伍……”
他停了停。
“这囚笼,便是尔等最终的归宿。”
声音落下。
下方的囚笼内,先是死寂。
瞬间炸锅了。
“老祖被污染了?”
“不可能!老祖怎么会……这绝对是搞人心态吧!”
“但刚才那三位前辈的气势……还有周玄说的……”
“我师父三天前就感觉不对,他说老祖闭关的气息很怪……”
“我们怎么办?囚笼……出不去了……”
恐慌的情绪,疯狂的蔓延着。
原本严整的阵列开始骚动,弟子们交头接耳。
眼神里充满了惊疑、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动摇。
周玄要的就是这个。
他没有再多说。
他只是站在船头,静静的看着下方仙脉囚笼。
林清竹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内奸那边,有回应了吗?”
周玄摇了摇头。
但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黑色联络令牌。
他在等。
等鱼,自己游进来。
就在这时。
令牌,微微一热。
周玄的瞳孔,几不可察的收缩了一下。
神识探入。
玉简里只有一句话,带着仓促和压抑到极致的恐惧。
“周公子!我可以谈。”
“但……此地有眼,一只不属于老祖的眼睛,在盯着我们所有人。”
“它更古老,也更冰冷。”
周玄盯着掌心那枚黑色令牌,眉头皱得很紧。
林清竹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跟着变了。
“第三只眼?”
周玄点点头,把令牌翻了个面。
“传信的是太华仙脉的内奸长老,他刚说了一句就断了,像是被人发现了。”
“不属于老祖的眼睛……”林清竹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抬头,“你怀疑是守庭阁?”
“不是怀疑。”周玄把令牌收进袖中,“是确定。”
他转身走向主舱。
三位长生境还在。
盟主的虚影凝实在主位上方,紫金光芒微微流转。玄冥老祖抱着胳膊靠在舱壁上,表情不太耐烦。苍梧老祖半眯着眼,像是在打瞌睡,但周玄一进来,他眼皮就抬了。
“出事了?”苍梧老祖问。
周玄没废话,直接开口:“太华仙脉里,还有第三方在盯着。”
舱内空气一滞。
“什么意思?”玄冥老祖直起身,眉头拧成一团。
周玄把令牌里的信息复述了一遍。
盟主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我有内应。”周玄说,“他冒死传出来的消息,不会是假的。”
玄冥老祖冷哼一声:“那我们刚才的部署,全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差不多。”
玄冥老祖的脸色瞬间难看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盟主:“查!我就不信有什么东西能逃过长生境的神识!”
盟主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紫金光芒暴涨。
一道无形的神念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几乎同时,玄冥老祖和苍梧老祖也动了。
三股截然不同的神念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太华仙脉方圆千里的每一寸空间都笼罩其中。
一息。
两息。
三息。
三个人同时睁开眼,脸色都不好看。
“什么都没有。”苍梧老祖的声音沉了下来。
玄冥老祖咬着牙:“我这边也是。连个鬼影都没抓到。”
盟主的虚影闪烁了几下,声音有些沙哑:“老夫的神念反复扫了三遍,每一寸虚空都检查过了。没有第三者的气息。”
舱内陷入沉默。
三个长生境联手探查,结果是一无所获。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
那个藏在暗处的东西,至少在隐匿一道上,比他们三个都强。
“是守庭阁。”周玄打破了沉默。
盟主转头看他。
“能这么悄无声息地盯着一整个仙脉,还对仙庭遗物这么上心的,整个中州只有一家。”周玄的手指轻轻敲着桌沿,“守庭阁那位阁主,根本没走。”
玄冥老祖脸色铁青:“你是说,她一直在暗处等着?”
“等着我们跟太华两败俱伤。”苍梧老祖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等我们把太华掀个底朝天,她再出来收拾残局。”
“不止。”周玄摇头,“她还等着看我从太华嘴里套出什么情报。尤其是关于万灵源胎的。”
玄冥老祖骂了一句脏话:“这老妖婆,打的好算盘!”
盟主沉声道:“既然她在暗处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她视线里。现在想从太华内部接人出来……”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难。
非常难。
周玄靠在椅背上,手指依旧在敲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慢,很稳。
林清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侧脸。她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什么周玄在想事情,在算一笔很复杂的账。
“盟主。”周玄忽然开口。
“嗯?”
“我有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