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闭上了眼，右手托着阵盘残片，左手悬空，太一令从袖中飞出，悬浮于头顶寸许之处。
四位长生境不敢怠慢，齐齐后退。
林清竹犹豫了一下，也退到了石门边上，但双手攥紧了衣角，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周玄的方向。
周玄沉下心神。
识海中，系统面板浮现。
【定向创造——高级】
【需求描述：以世界本源余韵为外层结构，无之残留为内核陷阱，融合太一法则为粘合剂，创造一枚具备真实创生气息但内含隐性道果污染能力的伪世界级奇物……】
【预估消耗：672,000点金值。】
六十七万。
周玄嘴角抽了抽。在归墟里消耗了大量储备后，他的点金值余额已经不多。
这一下几乎要掏空他最后的家底。
但没有犹豫。
【确认执行。】
太一令嗡鸣，暗金色的光自令牌中渗出，缓缓裹住了周玄的双手。
阵盘残片上那几道黑色痕迹开始蠕动，被一股无形之力从石板中剥离出来。
与此同时，太一令内部储存的那缕世界本源余韵也被牵引而出，一团拇指大小的乳白色光球，散发着令人灵台一清的纯净气息。
两股力量，一白一黑，一生一死，在周玄掌心之间对峙着。
盟主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那缕黑气和白色光球在靠近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排斥，虚空中传来细微的嗤声，像两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
按照他数万年的认知，这两种力量永远不可能共存。
碰到一起的结果只有一个：同归于尽。
然而。
周玄的太一神力从中间切了进去。
那道暗金色的力量，温和而霸道，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黑白两股互相排斥的力量硬生生按在了一处。
不是压制。
是揉捏。
盟主瞪大了眼。
他看见周玄的太一神力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穿插在黑白两色之间，像一个织工在编织两种完全不同的丝线。
黑色的终结之力被拆成了无数微粒，均匀地嵌入白色的创生光球内部。
光球没有排斥，反而因为这些“杂质”的加入变得更加浑厚、更加……真实。
苍梧老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在喉咙里卡了半天才挤出来：“他在……”
“重塑法则。”
姜武帝替他说完了这句话，声音极低，极沉。
法则。
那是世界运行的根本规则。
在座四人，修炼至长生境，穷尽一生也只是在利用法则、借助法则、乃至于触碰法则的边缘。
而眼前这个化神后期的年轻人，正把两种截然对立的法则像揉面团一样捏在一起。
没有任何已知的功法能做到这一点。
没有任何理论支撑这种操作。
但它就这样，发生了。
就在他们面前。
林清竹攥着衣角的手在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
她跟了周玄这么久，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的手段。
但每一次，他都会拿出新的东西来。
好像他的底牌永远翻不完。
光芒持续了约莫半刻钟。
最后几缕暗金色的丝线收回，周玄的双手合拢又张开。
掌心之中，一枚拳头大小的圆润物体静悬浮着。
通体混沌色，不黑不白，表面有云气流转，像一颗浓缩的星云被封在了琥珀之中。
它散发出的气息，让四位长生境的呼吸全部停滞了一瞬。
那是……
创生。
纯粹的、原初的、仿佛开天辟地时第一缕清气分出的，创生。
盟主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险些单膝跪下去。
这气息太过浩大，太过根源，让他数万年修炼积累的道行都产生了本能的臣服欲望。
姜武帝的呼吸骤然加重，一只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指尖距离那枚混沌色的种子只有寸许。
“别碰。”
周玄的声音响起。
不重，却让姜武帝瞬间清醒，猛地收回了手。
他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好险。
“此物，我称之为'归墟道种'。”
周玄将混沌色的种子托在掌心，缓缓开口。
“表面的创生气息是真的，任何人来验，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但……”
他抬眼扫过四人。
“方才姜前辈只是靠近了一些，就差点失了心神。这还是我有意收敛了内层的力量。若不加控制，谁想强行吸收其中的创生之力……”
他停了一下。
“藏在内核的那缕'无'，会顺着吸收者的灵脉倒灌入其道果。”
“过程不超过三息。”
“神仙难救。”
密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四位长生境齐齐看着那枚散发着圣洁光辉的混沌色种子，像看着一条盘成花朵形状的毒蛇。
漂亮。
致命。
“太华想号召天下人来讨要圣物？”
周玄把归墟道种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盒，递向盟主。
“给他。”
盟主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玉盒表面时顿了一下，才将其稳握住。
玉盒入手的瞬间，即便隔着禁制封印，那股创生气息仍在隐隐外溢，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广发英雄帖。”周玄往石榻上靠了回去，像是这番动作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就说北地周玄，于归墟中寻得归墟道种一枚，此物蕴含创世造化，然凶险异常，非大德大能者不可近身。”
“归元盟不日将举办圣物鉴宝大会，邀天下同道共参造化，辨明真伪。”
“唯有德者居之。”
最后五个字，他咬得极重。
盟主握着玉盒，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枭雄、奸雄、英雄。
但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在重伤濒死的情况下，用半刻钟的时间，就翻转了整个中州的棋局。
太华要的是偷的名义。
周玄直接把东西摆在桌上，你来看，你来验，你来拿。
拿得走算你本事。
拿不走，就别怪毒饵咬人。
“周道友。”
盟主郑重地弯下了腰，行了一礼。
“此计若成，你当为我归元盟首功。”
周玄没应声，闭着眼，好像已经睡过去了。
林清竹快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只是脱力后才松了口气。
她回头瞪了一眼四位长生境，那意思分明是：人都累成这样了还不赶紧去办事？
盟主没在意一个小辈的无礼。
他将玉盒纳入袖中，转身大步走出密室。
石门外，候了许久的无尘立刻迎上来。
盟主脚步不停，走出长廊，走出殿宇，一路来到紫金仙脉的山巅广场。
天光从穹顶洒落，照在他的龙袍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
而后，浩荡的声音携带着长生境的威严，传遍了整座紫金仙脉，传遍了方圆千里之地。
“传我盟主令。”
“开山门，迎天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