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竹话音落下，密室内的空气陡然沉了下来。
四位长生境强者，加上刚从归墟死里逃生的周玄，五个人各怀心思，却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窃取世界之种？”
玄冥老祖第一个爆发，须发皆张，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壁上，直接将半面墙轰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太华那老匹夫！真当我等是泥捏的不成？”
他浑身杀气沸腾，声音如雷：“集结六大仙脉又如何？直接打出去！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玄冥一脉的手段！”
苍梧老祖脸色铁青，却没接话。
盟主更是面沉如水，一双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袖口，额角青筋暴起。
“不可。”
他沉声开口，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华此举，是阳谋。”
玄冥老祖一滞：“什么意思？”
“他把你我，推到了整个中州的对立面。”
盟主抬起头，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憋闷与愤怒。
“你我若动手，便坐实了私吞圣物的罪名。届时面对的，不是太华一家，是整个中州的怒火。”
“那些墙头草，那些摇摆不定的仙脉，只需要一个理由就会倒向太华。而太华，现在就把这个理由递到了他们手上。”
玄冥老祖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苍梧老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阳谋之毒，就在于此。明知是圈套，却无法破解。动手是错，不动手也是错。”
姜武帝一直沉默。
他双臂环抱，靠在石壁上，眉头紧皱成一个川字，显然也在飞速地盘算着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林清竹站在周玄身旁，紧攥着那枚传讯玉简，指节泛白。
她看了一眼半靠在石榻上的周玄。
他刚从归墟九死一生回来，经脉尽碎，神力枯竭，右臂上还残留着“无”的印记，此刻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连坐直身子都显得吃力。
偏偏在这个时候，太华发难了。
这不是巧合。
“太华老祖是怎么知道的？”
林清竹忍不住开口。
“我们入归墟一事，知道的人不多。”
盟主脸色更难看了，半晌才闷声道：“守庭阁。”
不需要更多解释，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个在归墟口被四人联手逼退的老妪，表面上撤走了，暗地里却将消息卖给了太华。
至于“世界之种”这个名目——
“这名字，是太华自己编出来的。”
苍梧老祖冷哼一声。
“用一个谁都没听过的东西做文章，高明。”
“高明个屁！”
玄冥老祖骂道。
“不就是仗着嗓门大、人多吗？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死了，你的仙脉怎么办？”
盟主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道果，百年后谁来给你净化？”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玄冥老祖猛地闭了嘴。
他下意识看向石榻上的周玄，眼底的暴戾一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焦躁和无奈。
刚成立的归元盟，墨迹还没干透，就遇上了一场灭顶之灾。
太华的时机选得太精准了。
趁着周玄重伤，趁着他们刚刚结盟根基未稳，趁着整个中州对仙庭遗物的渴望已经被太一令事件吊到了最高点。
一箭三雕。
密室里的沉默越拉越长，压得人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一直半闭着眼调息的周玄睁开了眼。
“诸位前辈。”
声音不大，带着伤后的沙哑，却清晰无比。
四位长生境的视线同时落了过来。
周玄没急着说下一句，而是偏过头，看向林清竹。
“太华那道昭告，原文怎么说的？”
林清竹深吸一口气，将玉简中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大意是，北地废土之人窃取世界之种，此物乃修复仙脉衰败、开创新纪元之根本，号召中州各脉齐聚紫金，请回圣物。
周玄听完，沉吟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诸位前辈，你们谁听说过'世界之种'这个东西？”
四位长生境皆是一愣。
盟主皱眉，缓缓摇头。
苍梧老祖也摇了摇头。
姜武帝依旧沉默不语，但微摇头的动作出卖了他的答案。
连最暴躁的玄冥老祖都停下了骂咧咧，一脸茫然地看着周玄。
“所以。”
周玄嘴角微一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四位活了少则数千年、多则数万年的长生境大能，从未听闻'世界之种'。可太华老祖却能言之凿凿地告诉整个中州，说我偷了这么个东西。”
“这不奇怪吗？”
密室里又静了一瞬。
盟主瞳孔骤缩。
他终于听出了周玄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
“'世界之种'是什么，压根不重要。”
周玄靠着石榻，虚弱的身体里透出一股与之完全不符的从容。
“甚至太华自己都不在乎它是不是真的存在，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名目。”
“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踏入紫金仙脉、把我这个'窃贼'拿下的名目。”
“他的真正目标，从来都不是什么圣物。”
周玄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臂上若隐若现的暗金色印记。
“是我。”
“或者说，是我从归墟里带出来的东西，是我身上关于仙庭和'无'的一切秘密。”
这话一出，姜武帝终于从沉默中抬起了头。
他盯着周玄，半晌才沉声开口：“你看得透彻。可看透了又如何？”
“太华已经把棋走了出来，中州各脉不管信不信，都会顺水推舟地来这一趟。谁不想趁火打劫？”
“没错。”
盟主也苦笑着接了一句。
“他这一招，是裹挟民意，就算有人不信世界之种的存在，也没人能承受被排斥在外的代价。从众，才是最省力的选择。”
“那就让他们来。”
周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四人同时看向他。
“来了又如何？”玄冥老祖瞪眼，“难道真把东西交出去？”
“交什么？”周玄反问，“世界之种？哪来的世界之种？”
玄冥老祖一噎。
对啊。
世界本源碎片又不叫世界之种，这名字是太华自己瞎编的。
“他想演一出'请回圣物'的大戏。”
周玄撑着石榻坐直了些，右手虚握成拳，轻轻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那我们就陪他演。不但要演，还要把台子搭得比他更大。”
“什么意思？”苍梧老祖追问。
周玄环视一圈，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传讯中州。就说我紫金仙脉……不，就说归元盟，不日将举办一场'圣物鉴宝大会'。邀请天下同道，共赏奇珍，辨明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