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
在确认了周玄并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时间恢复后，一场关乎整个中州未来的行动，正式敲定。
盟主没有食言，取来了藏史殿中所有相关的孤本秘闻。
而苍梧老祖，也展现出了他的诚意。
一位身穿淡绿长裙，气质空灵如山间晨雾的女子，被无尘引到了周玄的密室。
“周前辈，晚辈木灵心，奉师尊苍梧老祖之命，前来协助前辈推演阵法。”
女子声音清脆，如同玉石相击，身上带着一股纯粹的草木生机，让人闻之神清气爽。
周玄打量了她一眼。
这女子修为已至化神巅峰，根基扎实，尤其是一双眼睛，仿佛蕴藏着一片森林，生机盎然。
不愧是苍梧老祖最得意的弟子。
“阵图在这。”
周玄靠在床上，将一枚玉简递了过去，声音依旧虚弱。
“你先看。能推演出多少，看你的本事。”
木灵心恭敬地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下一刻，她那双平静的眼眸里，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玉简里的阵图，玄奥、古老、繁复到了极致，其中蕴含的法则至理，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最关键的是，这阵图，是残缺的。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想问些什么。
周玄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另一半，等东西到手再说。”
木灵心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周玄的用意。
这是在留后手。
她不再多言，躬身行了一礼，便退到一旁，全心全意地沉浸在了那份残缺的阵图之中。
……
三日后。
一架通体由紫金仙晶打造，周身环绕着九条法则金龙的华美车辇，静静悬浮在紫金仙脉的主殿之外。
这是盟主的座驾，以仙脉本源之力驱动，日行亿万里，更能隔绝外界一切法则探查。
此刻，这架车辇，成了周玄前往万陨坑的代步工具。
姜武帝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座铁塔，立于车辇之前，亲自护航。
周玄在林清竹和无尘的搀扶下，缓缓登上车辇。
木灵心紧随其后。
“小友，万事小心。”盟主站在殿前，神情复杂地叮嘱了一句。
周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车辇无声无息地启动，化作一道紫金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车辇内部，自成一方空间，稳定无比。
周玄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车辇外的虚空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凝聚成形。
正是玄冥老祖。
不过，只是一道法则化身。
他那张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视线越过姜武帝，死死地盯着车辇里的周玄。
“姜武帝，你堂堂一国之君，竟给一个化神小辈当护卫，传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
玄冥老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挑拨。
姜武帝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玄冥老祖见状，冷笑一声，转而对周玄传音。
“小子，别以为有姜武帝护着就高枕无忧，他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万陨坑里，死个把人，谁也查不出真相。”
赤裸裸的威胁。
车辇内的气氛瞬间一紧。
无尘和木灵心的脸上，都露出了紧张之色。
周玄依旧闭着眼，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倒是他身前的姜武帝，终于有了反应。
这位霸道的神皇，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也没有说任何狠话，只是用那双蕴藏着尸山血海和帝国兴亡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玄冥老祖的化身。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九天惊雷，在玄冥老祖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再多言，斩你道果。”
玄冥老祖的化身，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转为惊骇和难以置信。
下一秒，他的化身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砰”的一声，当场溃散。
虚空中，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武帝缓缓收回视线，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车辇内，无尘和木灵心，却早已被刚才那句话震得神魂摇曳，看向姜武帝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敬畏。
一言，逼退长生！
这就是上品道果的含金量吗？
……
两日后。
紫金车辇的速度渐渐放缓。
前方，是一片连光线都仿佛被扭曲的昏暗区域。
万陨坑，到了。
还未靠近，一股混乱、暴虐、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意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车辇的法则护罩，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更骇人的是，在那片昏暗区域的边缘，无数道灰黑色的影子，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那些，是陨落在上古神魔大战中，强者们不灭的执念所化的怨灵。
每一头，都散发着堪比化神修士的恐怖气息。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
“陛下……”无尘的声音有些干涩。
如此规模的怨灵潮，就算是长生境强者，硬闯也得脱层皮。
姜武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从车辇中踏出一步，悬于虚空之上。
下一刻，一方通体赤金，底部篆刻着山川社稷，顶部盘踞着气运金龙的大印，从他头顶缓缓升起。
大姜神朝的伴生国器，社稷印！
“镇。”
姜武帝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他抬起手，对着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怨灵潮，缓缓压下。
社稷印随之而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
只有无穷无尽的金光，如同温暖的潮水，从社稷印上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那片昏暗的区域。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狰狞咆哮，凶戾滔天的怨灵，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冰雪，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悄无声息地消融、净化，最终化为点点光屑，灰飞烟灭。
仅仅一息。
整个万陨坑外围，那足以让任何宗门头皮发麻的怨灵潮，被清扫一空。
天地间，一片清明。
车辇内，无尘和木灵心，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骇。
这就是……国运之力？
这就是……上品长生境的真正实力？
一印，可平山海，可镇鬼神！
姜武帝收回社稷印，转身回到了车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行人，继续向着万陨坑深处飞去。
越是深入，法则便越是混乱。
空间在这里，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到处都是细碎的裂痕和致命的乱流。
终于，在穿过一片扭曲的光带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无垠的虚无空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仿佛蕴藏着一个初生世界的水晶碎片。
它在静静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纯粹到极致的创生之力。
世界本源碎片！
找到了！
木灵心和无尘的脸上，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可下一秒，他们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们看到，就在那枚碎片的下方，一团不可名状的“东西”，正缓缓蠕动着。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
它时而化作一团燃烧的黑炎，时而变成一滩流淌的金属，时而又凝聚成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
它仿佛是世间一切混乱、畸变、错误的集合体。
一股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毁灭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法则畸变体……”
姜武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他二话不说，再次祭出社稷印，朝着那团畸变体，狠狠砸了过去！
金光爆射！
国运之力化作的巨龙，咆哮着撞向那团不可名状之物。
轰！
畸变体被一印砸得倒飞出去，庞大的身躯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然而，还不等众人松一口气，那凹陷便如同活物般迅速蠕动，转瞬间便恢复如初。
它身上的混乱气息，没有丝毫减弱！
姜武帝的社稷印，只能将其击退，却无法伤其分毫！
“此物，免疫一切法则攻击！”姜武帝脸色难看。
就在此时，木灵心站了出来。
“陛下，让晚辈来试试！”
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磅礴的生机从她体内涌出。
“万木回春阵！”
无数翠绿的光点在她身前汇聚，转瞬间便化作一座覆盖千丈的巨大阵法。
阵法之中，古树参天，藤蔓蔓生，浓郁的生命气息，试图去安抚、净化那头法则畸变体。
然而，阵法刚刚成型。
那头畸变体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它身上那混乱到极点的法则，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将整座大阵撕扯得支离破碎！
“噗！”
木灵心如遭重击，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众人，陷入了僵局。
看着那头毫发无损，甚至气息更加暴虐的法则畸变体，姜武帝的眼神，渐渐变得疯狂而决绝。
“看来……”
他身上，一股恐怖的气机开始升腾，赤金色的火焰，开始在他道果的边缘燃起。
“只能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