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焦灼、审视与浩瀚威压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迎面拍在林清竹脸上。
她呼吸猛地一窒。
门外，四道身影静静矗立。
为首的紫金仙脉盟主，一身龙袍，此刻却没了往日的从容，眉宇间拧成一个川字。
他身侧，身形魁梧、气息霸道的姜武帝，眼神如电，仿佛能洞穿石门，看到密室最深处。
玄冥老祖面色阴沉，手里捻着两颗漆黑的珠子，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寒气。
苍梧老祖则拄着一根古木长杖，老眼浑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急切。
这四位，任何一个都是能让中州抖三抖的存在。
此刻，他们却像四个被拦在考场外的家长，所有的威严都化作了纯粹的焦急。
“周小友……如何了？”
盟主率先开口，声音压抑着，听不出喜怒，但那份紧绷的急切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林清竹强顶着那几乎让她神魂冻结的压力，挺直了脊背，按照周玄的吩咐，不卑不亢地开口。
“周玄已经醒了。”
此话一出，四人身上那股凝滞的气息明显松动了一下。
林清竹接着说道：“他请盟主前辈一人入内详谈。”
她话音刚落，盟主还没来得及迈步。
“不行！”
玄冥老祖第一个出声反对，他一步踏出，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
“他周玄的安危，不止关系你紫金仙脉，也关系到我玄冥一脉的存亡！老夫必须亲眼见到他！”
“玄冥道友所言甚是。”
苍梧老祖手中的木杖轻轻一点地面，一股生机与腐朽交织的气息散开。
“我等在此护法，可不是为了让你紫金仙脉独吞好处的。”
姜武帝没有说话，但他身上那股铁血霸道的帝王之气微微一放，便表明了他的立场。
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法则气息，瞬间将林清竹笼罩。
她只觉得像是被三座大山同时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脸色瞬间煞白。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密室深处传了出来。
“咳咳……无妨。”
“让他们都进来吧。”
“我的‘东西’，他们……都有份。”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四位长生境强者的耳边炸响。
“东西”？
“都有份”？
刹那间，玄冥老祖等人释放出的法则气息瞬间烟消云散。
四人的脸上，敌意和戒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疑、揣测，以及一丝丝贪婪的火热。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盟主当先迈步，走进了密室。
姜武帝三人紧随其后。
密室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和灵气。
四人一眼就看到了玉床上的周玄。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虚弱地靠在软枕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尤其是他的右臂，袖子挽起，那道从手背蔓延到小臂的黑色印记，如同活物一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这副样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玄冥老祖眉头紧锁，刚想开口质问，却被身旁的姜武帝用眼神制止了。
盟主快步走到床前，看着周玄这副惨状，眼神复杂。
“小友，你总算醒了。”
他沉声说道：“我们已经履行承诺，替你挡下了守庭阁。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玄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周玄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林清竹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半天，周玄才缓过气来。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这四位神情各异的长生境强者，苍白的脸上，居然扯出了一丝笑容。
“诸位前辈，别来无恙。”
他声音沙哑，气若游丝，说出的话却让四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们之前的约定，恐怕……要做些修改了。”
“什么？”玄冥老祖脸色一沉。
周玄没有理他，目光依旧落在盟主身上。
“这一趟归墟之行，晚辈侥幸活了下来，也侥幸……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敛去，眼神变得幽深。
“我发现，诸位前辈所求之物，其背后牵扯的因果，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其危险程度，也远超你们的认知。”
他话锋一转，那虚弱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所以，现在不是我向各位‘兑现诺言’。”
周玄看着他们，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而是各位，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求’我出手。”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放肆！”
玄冥老祖勃然大怒，一股恐怖的法则威压轰然爆发，直冲周玄而去。
“你一个将死的小辈，竟敢如此狂妄！真以为我们不敢动你吗？！”
然而，那足以让化神巅峰修士瞬间化为齑粉的威压，在靠近周玄三尺之地时，却被他右臂上那道黑色印记散发出的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悄无声息地吞噬了。
玄冥老祖脸色剧变，他感觉到自己的法则之力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玄依旧靠在床上，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甚至没看暴怒的玄冥老祖，只是平静地看着脸色同样阴沉下来的盟主。
“盟主前辈，别这么激动。”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
周玄缓缓抬起自己的右臂，将那道诡异的黑色印记，完全展现在四人面前。
“你们的‘病’，和我的‘伤’……”
“是同一种东西。”
轰！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具冲击力！
四位活了数万年的长生境强者，在这一刻，齐齐变了脸色。
盟主眼中的惊疑，姜武帝眼中的凝重，苍梧老祖眼中的骇然，以及玄冥老祖未来得及收起的怒火，全部化作了同一种情绪，难以置信的震惊！
“我若死了。”
周玄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般砸在他们心头。
“那东西没了压制，第一个找上的……”
他笑了笑，眼神扫过四人。
“就是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玄右臂上的黑色印记，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微微一闪。
一股极其微弱，却古老、死寂、充满了终结意味的气息，一闪而逝。
就是这一刹那。
盟主、姜武帝、玄冥老祖、苍梧老祖，这四位站在中州权力之巅，俯瞰众生万载的强者，身体同时僵住了。
他们的护身法则，他们的长生道果，他们那坚不可摧的意志，在接触到那缕气息的瞬间，竟不受控制地发出了战栗的哀鸣！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恐惧！
仿佛蝼蚁看到了天倾，凡人直面了神罚！
那是超越了法则，凌驾于生死之上的，绝对的无！
他们终于明白，周玄所言非虚。
也终于明白，自己仙脉中那困扰了万年，始终无法根除的病根，到底是什么东西！
密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浓郁的药香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腐朽的味道。
四位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就这么死死地盯着玉床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年轻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忌惮、愤怒、渴望、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许久，许久。
一直最为沉稳，气息也最为霸道的姜武帝，缓缓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声音沙哑，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要我们……”
“怎么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