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听得很认真。
这些东西，北地没有完整传承。
哪怕叶长青，也只能从残卷里推演个大概。
无尘继续压低声音。
“中州七十二仙脉，能让修士稳定完成这一关。”
“仙脉本源会替长生者承接法则反噬，也会提供源源不断的锚定之力。”
“所以仙脉之主最稳。”
“可并非所有长生境都出自仙脉。”
周玄接过话。
“没有仙脉，也能破境？”
“能。”
无尘点头。
“只是代价极重。”
“非仙脉之人若想长生，必须绑定等同之物。”
无尘讲到这里，脚步慢了半拍。
周玄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等同之物？”
“是。”无尘压低嗓音，“仙脉之主，以仙脉为锚。非仙脉长生，就得拿别的东西顶上。”
“比如？”
无尘迟疑了一下。
“比如一国气运，比如一族血脉，比如某种天地异宝，也有人以古战场残留的杀伐意志为根基。路很多，但每条路都不好走。”
周玄手指轻轻按了按掌心。
暗金印痕还在。
太一令的牵引，被他压在掌中，可那种细针往经脉里钻的感觉没有停。
他没有追问太多。
无尘已经把话讲到这份上，后面能见到的人，多半就是那种“非仙脉长生”。
紫金主道尽头，主殿大门开着。
门外站着两排紫金修士。
昨日还会用余光偷看周玄的人，今日全低着头，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周玄刚迈上台阶，殿内便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这便是那个北地来的小辈？”
声音不大。
却把整座主殿压得微微一沉。
无尘停在殿门外，低声提醒。
“公子，玄冥老祖到了。”
周玄没停。
“听出来了。”
“公子……”
无尘还想再提醒两句。
周玄已经进了殿。
主殿内，盟主龙袍虚影端坐上方。
他今日没有摆出压人的姿态，可周围紫金法则一层层垂落，显然已经把整座主殿封住。
殿中有三人。
左侧第一人，是个黑袍老者，须发半白，面色泛着暗青。他坐在那里，连周围的光都被压暗了几分。
玄冥老祖。
右侧坐着一名青衣老人，身材高大，面容枯瘦，膝上横着一根青木杖。
苍梧老祖。
两人的座位只比盟主低半阶。
这不是客位。
是长生境之间默认的资格。
第三人坐在更靠后的地方。
他穿玄色帝袍，没有佩剑，也没有摆出架子，双手自然按在膝上。
他看起来像个中年男子。
可他坐在那里，整个大殿的气机都稳了几分。
不是压人。
是稳住。
周玄进殿后，第一个看向的便是他。
无尘在旁边低声开口。
“那位便是大姜神朝开国之君，姜武帝。”
周玄脚步停了一瞬。
中州第一神朝。
开国之君。
非仙脉长生。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盟主抬手。
“周玄，过来。”
周玄走到殿中，没有行大礼，只拱了拱手。
“见过盟主。”
随后，他转向三位来客。
“见过三位前辈。”
玄冥老祖靠在椅背上，轻轻哼了一声。
“化神期？”
苍梧老祖扫了他一遍。
“气息倒是混杂，剑意、愿力、还有另一种力量，小地方出来的修士，能修到这个份上，也算不容易。”
玄冥老祖接了一句。
“可惜，不够。”
殿内的紫金修士全都低着头。
没人敢接话。
周玄像没听见。
他看向姜武帝。
“晚辈有一事想请教。”
玄冥老祖眉头一压。
“老夫与你讲话，你转头问别人？”
周玄这才看向他。
“前辈刚才是评价，不是讲话。”
殿内一静。
无尘差点被这句话呛住。
玄冥老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苍梧老祖抬了抬眼皮。
盟主坐在上方，像是没听见。
姜武帝则看向周玄。
“你想问什么？”
周玄转回去。
“听无尘前辈提过，非仙脉长生需要绑定等同之物。晚辈想知道，武帝以何物成就长生？”
这个问题一出，殿内气氛又变了。
无尘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问题，问得太直。
长生根基，便是命门。
哪怕盟主和玄冥、苍梧这种老怪，也不会随便把自身根基摊给别人看。
玄冥老祖当场笑了。
“好大的胆子。”
苍梧老祖轻敲木杖。
“年轻人，什么都敢问，不代表有本事。”
周玄没有退。
姜武帝看了他片刻。
“你为何想知道？”
“因为我修的路，或许与前辈有些地方相近。”
这句话让姜武帝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你修气运？”
“不是。”
“那你修帝道？”
“也不是。”
“那便谈不上相近。”
周玄没有争。
“因为北地和西荒域都没有仙脉，所以在下才想请教。”
姜武帝沉默了几个呼吸。
随后，他竟然答了。
“朕以大姜神朝为根基。”
玄冥老祖和苍梧老祖同时看了过去。
盟主也微微抬首。
姜武帝语气平稳。
“国土为身，律令为骨，亿万子民的信念为锚。”
“国在，朕在。”
“国亡，朕亡。”
这几句话落下，大殿里的紫金修士连头都不敢抬。
周玄心头动了一下。
信念为锚。
这四个字，和他的愿力体系撞上了。
但姜武帝这条路更重。
愿力是民众生出的力量。
气运长生却把一个神朝的秩序、土地、百姓、国运，全都压到自身根基里。
难怪他坐在那里，气机那么稳。
因为他背后站着一个神朝。
周玄开口。
“百姓若不信你呢？”
玄冥老祖眼皮一跳。
苍梧老祖也看了过来。
这个问题更直接。
姜武帝没有发怒。
“那朕便跌境。”
“若民怨沸腾？”
“反噬。”
“若有人夺你国运？”
“杀。”
这一句出口，殿内好几名紫金修士手臂一抖。
姜武帝没有释放威压。
可“杀”这个字，带着真正砍过江山的分量。
周玄点了点头。
“多谢武帝解惑。”
姜武帝看着他。
“你问得不像好奇。”
周玄没有接。
玄冥老祖忽然开口。
“够了。”
他的声音压过殿中所有动静。
“老夫不是来听你们聊修行的。”
他看向盟主。
“紫金，你昨夜传讯，说太一令复苏，令归旧庭，要我等合力开启归墟外层封印。”
“老夫来了。”
“苍梧也来了。”
他抬手指向周玄。
“现在你告诉我，令牌在一个化神小辈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