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汤呛进气管,安之咳嗽着放下纸杯。
距离地铁副本结束已经过了三天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
还有三个多小时。
安之迅速冲了个澡,将古装和各种行李放进行囊。
这一次活动,她要去苏州进行派遣直播。
她把温玉给的记忆锚点碎片用防水胶布贴在内侧腰腹。
最后,她站在镜子前练习表情。
眼睫低垂,嘴角微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一个看似怯懦易掌控的丫鬟。
“白切黑。”
她轻声念着这个词,对着镜子弯起一个温顺的、毫无攻击性的微笑。
...
静安寺站7号口,晚高峰人流如织。
安之在自动贩卖机旁看到了接引人。
黑色冲锋衣,黑色背包,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枚冷硬的玻璃珠。
他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红色的字
“苏州绣楼·集合点”。
“灵境员工安之。”安之出示了员工证明。
接引人点头,递给她一张黑色卡片:“登机凭证。人到齐后出发,全程勿问无关问题。”
正说着,另外三人陆续到了。
第一个女生身材高挑,短发,工装裤,走路带风。她朝安之点头:“可忪公司员工,秦月。”
第二个女生娇小玲珑,扎双马尾,声音细细的:“闻吃吃,K公司员工,请多关照。”
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口哨声。
调子很熟悉,是某首流行歌的旋律,但在这种紧张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
三人转头,看见一个男生从扶梯上跑下来。
白色连帽卫衣,浅色牛仔裤,帆布鞋。
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但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最违和的是他手里拿着杯奶茶,吸管上还沾着奶油。
“抱歉抱歉!”
男生跑到众人面前,呼吸有点急,但笑容没减,“路上奶茶店排长队,耽误了会儿。柏零公司的,我叫陈默,请多关照!”
他说话时牙齿很白,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自带阳光滤镜,与接引人冰冷的氛围形成刺眼对比。
接引人盯着他看了两秒,递出最后一张黑卡:“时间到。出发。”
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走。
陈默接过卡,很自然地站到安之旁边,吸了口奶茶,侧头对她笑:“哎,你是安之吧?我看过你上个副本的录播,超厉害!那个吊死鬼那段,你怎么想到用口红的?”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熟稔,像在跟老同学聊天。安之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安之垂下眼睫。
这个陈默...要么是真的神经大条到离谱,要么,他的“阳光开朗”本身就是一种精心设计的面具。
但是能成为最佳新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绝不简单。
几人再没过多的话。
五人走进地铁站的特殊通道,刷卡进入一节空荡的车厢。
车厢没有窗户,座椅是冰冷的金属长凳。
门关闭后,接引人站在车厢前端,背对众人,一言不发。
列车启动,加速。黑暗中只有轨道摩擦的嗡鸣。
二十分钟后,列车停下。
车门打开,外面是机场的停机坪。一架纯黑色的小型客机停在不远处,尾翼上有一只闭眼的徽章。
“登机。”
机舱内是暗红色的绒布座椅,接引人坐在最后一排。
爬升阶段,温度骤降。
安之看向前两排,刚上机时,她就已经注意到那里坐着一个穿深紫色旗袍的女人。
五十岁上下,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翡翠簪子。
她正低头刺绣,白色绣绷上,红线一针一针勾勒出鸳鸯的轮廓。
“嗒。”
“嗒。”
...
“嗤...”
第七针时,她指尖渗出一滴血,抹在鸳鸯眼窝处。
安之移开视线,听见陈默极轻的声音:
“小心哦,她估计是这次直播的Npc。”
机舱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旗袍女人偶尔转头看向舷窗,玻璃映出她的侧脸。
红线透出的忧郁。
一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
“即将抵达苏州光福机场。”
舷窗外,安之看见的不是现代城市,而是一片蒙着雾气的古典建筑群。最显眼的是一座七层塔楼,每层檐角挂着红灯笼,像一串悬空的血珠。
着陆,滑行。
舱门打开时,旗袍女人第一个起身。经过安之身边,她停顿了半秒。
安之看清了她嘴角细微的裂痕,像是微笑时撕开的。
女人下机了。
接引人站起来:“出口有车接你们。”
他没有任何告别,转身走向另一条通道,消失在机场的阴影里。
出到达厅,一个举着“苏宅文化考察”牌子的中年男人在等。
灰色中山装,金边眼镜,文质彬彬。
他举牌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异常修长。
“欢迎各位老师。”
他微笑,“我是苏宅管家,姓严。车已备好。”
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全黑膜。严管家坐副驾,司机沉默不语。
车子驶出机场,开上高速。
夜色浓重,路灯拉出流动的光晕。
起初正常。但二十分钟后,景色开始扭曲。
农田变成扭曲的树林,树干如人躯,枝桠如手臂。每棵树枝头都挂着一小块红布,在夜风中飘荡。
车速慢下来。
前方路面,横着一条红绸带,手掌宽,鲜红如血。
“压过去。”严管家说。
车轮碾过绸带时,传来丝绸撕裂的声音。血腥味从车底涌上。
第二条,第三条...间隔越来越短,颜色越来越深。
第七条是黑红色,碾过时,闻吃吃惊叫。
“外面有人!”
路边站着穿嫁衣的女子,盖红盖头,身形纤细。车子驶过时,她抬起苍白的手,指尖丹蔻鲜红,轻轻挥了挥。
后车窗上,多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车子开始颠簸,像是压过柔软的东西。
前方,宅院浮现。
白墙高耸,朱漆大门紧闭,匾额斑驳“苏府”。
深处,七层绣楼耸立,飞檐翘角,铜铃无风自动,所有窗户糊着暗红色的纸。
车停了。
严管家下车,拉开车门。
夜风灌入,带着甜腻的脂粉香和陈旧血腥味。
“到了。”
他微笑,“请进府。”
四人下车,站在宅门前。空气死寂。
严管家叩击兽首门环。
“咚、咚、咚。”
门内传来赤脚踩在青石上的脚步声,缓慢拖沓。
大门“吱呀”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布满皱纹的手伸出来,提着白纸灯笼。惨绿的光照亮手背凸起的青筋。
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如砂纸:
“新来的丫鬟和家丁们...”
“老身等了你们...好久啊。”
安之垂下眼睫,袖中手指收紧。
绣楼顶层,那扇血红的窗纸后,纤细身影动了动。
指尖在纸上轻轻一划。
“嗤啦——”
裂缝后,一只幽绿如鬼火的眼睛,静静俯视下方。
然后,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叹:
“终于……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