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澜张了张嘴,最后啥也没再说,低头拱了拱手。
“娘,我回去看书了。”
宋酥雅长出一口气,转身叫住林紫玥,把孙家刚送来的聘礼单子塞到她手里。
“娘,这全是给您的。”
林紫玥忙推回来,掌心抵着单子边缘,不肯收。
“哎哟,傻丫头,我是你干娘,又不是亲娘!”
宋酥雅佯装瞪眼,“没喂过你一口奶,没哄过你一夜觉,凭啥白拿?”
“可您让我看清自己是谁了啊!”
林紫玥还是不肯收,“您教我识字,教我记账,教我怎么挺直腰杆说话——这些,比什么聘礼都重。”
“我连嫁妆都掏不出来。”
宋酥雅硬把单子往她怀里按。
“你就当帮我个忙,替我保管着。”
“承周早就安排好了陪嫁,娘,真的,这些就是给您备的!”
林紫玥语速加快,语气笃定。
“那成!”
宋酥雅顿了顿。
“要真给,就把那处宅子的地契、还有铺面的红契交给我。”
林紫玥半点不犹豫,转身进屋找出两张薄薄的纸,双手递过去。
“那地方咱俩一块去看过的,敞亮、临街、人流旺,承周真有心。”
宋酥雅妥帖收好。
“不过紫玥,有件事我得先跟你通个气。等新酒楼一开张,我就搬出去住。但这家底是我一个人的,路家那些人,一个字也不许透。”
林紫玥点头应下。
“紫玥,再写张小告示贴门上。冬天咱只做中午这一顿!”
宋酥雅把蘸饱墨的笔递过去。
林紫玥取来浆糊,踮脚把告示端端正正贴在木门右侧第三块板缝上方。
“娘,这么一搞,咱小馆子白天赚的可就少一大截啦!”
林紫玥赶紧拉了拉宋酥雅的袖子。
她手指攥住母亲袖口粗布边沿,指节微微发白,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急切,“今儿清点账本,早市亏了三十七文,这还只是开头……”“你瞅瞅外头——这大冷天的,谁晚上愿意踩着冰碴子往外跑?”
宋酥雅搓着手哈了口气,“也就三五个嘴馋的,哆哆嗦嗦来转一圈。”
“我举双手赞成沈掌柜!午市多干一个钟头,够本了;晚上?真不划算!脚底打滑不说,手都快冻僵喽!”
孙丁朝门口啐了口白气,缩着脖子直跺脚。
……
行吧。
林紫玥心里盘算开了。
聘礼那笔钱,她早铁了心要全塞给宋酥雅。
那可是实打实的现银,补上饭馆缺口绰绰有余!
告示贴出去第二天,中午的客人立马翻了倍。
“剑痕,你瞧见没?大中午的,门口咋排起长龙了?”
萧无绪掀开车帘一瞅。
“爷,您说对了——再冷也冻不住一张嘴啊!”
剑痕咧嘴一笑,“属下刚打听清楚,人家改规矩了。冬天天黑就打烊,只做晌午饭。”
他抬手抹了把眉骨上凝结的霜粒,顺手掸掉肩头雪沫,“沈掌柜还托人捎话——腊八前,添一道八宝酸梅汤,免费续杯。”
“才十张桌子,是有点挤。”
萧无绪揉揉眉心。
“回头问问沈掌柜,愿不愿意挪个地儿?本王送她一座酒楼,敢不敢接?”
“您先眯会儿,等位子空出来,我喊您。”
等他踏进店门,已是下午一点多。
里头还剩五六桌人。
“哟,独孤先生来啦?赶得巧,刚开锅!”
宋酥雅正弯着腰擦柜台,袖口挽到小臂,手底下动作没停,一听见门铃响就立刻直起身,抹布往胳膊上一搭,快步迎了上去。
“你们这儿啊,比炭盆还暖和。”
萧无绪笑着抬手掸了掸肩头的雪粒,指尖沾了水汽,又顺手蹭了蹭衣领。
“老样子,火锅上齐,再给我俩来点甜水。”
“今儿推的是时令款,姜汁汽水,专治手脚冰凉,独孤先生尝尝?”
“姜?泡在汽水里还能喝?”
他挑了挑眉,指尖敲了敲杯沿,听声清脆。
“加了姜丝煮开的,气儿跑了,味儿留着,微辣回甜,有人一口气灌半壶呢!”
宋酥雅眨眼一笑,把杯子往前一推。
“先上两小杯,合口味,再续整壶。”
“成,先来一杯。”
萧无绪尝了一口。
“好喝。来一壶。”
“好嘞,独孤先生您稍坐哈!”
宋酥雅爽快应声,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嗓子。
“紫玥,三号桌,姜汁汽水一壶!”
“沈掌柜,我想跟你聊个事。”
萧无绪清了清嗓子,开口。
“独孤先生您直说。”
“你这铺子才十张桌子,天天人挤人,连转身都费劲。有没有考虑换个大点的地儿?地方太小,客人吃着局促,你也忙不过来。”
“有啊!”
宋酥雅眼睛一亮,双手撑在柜台上,身子微微前倾。
“我明年真要搬!新地方都挑好了,是条热闹街口上的两层楼,带招牌的那种!楼下待客,楼上备料、堆货、住人,全都分得清清楚楚。”
“这酒楼……是你自个儿买的?”
“对头!”
她笑得挺实在,顺手从腰间解下一把铜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
“还是叫沈家小饭馆。不忘本嘛,当初就靠这十张破桌子,一碟菜一碗汤,把我撑到今天。”
“那……手头紧不紧?”
萧无绪干脆问。
“我琢磨着,能不能在你新酒楼里,给我留个清净雅间?开铺子花销大,我愿意出钱搭把手。买料、雇工、装门面,哪样不是实打实的银子?”
“只要一间雅间?”
宋酥雅立马乐了,拍了下大腿,“这买卖太划算了!您要是早两年提,我怕还得跟您砍价;现在我手里宽裕,账上也有积余,您肯来坐,我就高兴!”
“就一间。”
他点点头。
“现在人多嘴杂,我要么赶早来,要么踩着打烊前最后一刻进店。以后有个自个儿的地儿,安安静静喝口茶,听会儿窗外市声,多省心。”
“独孤先生,您真是顶顶厚道的人呐!”
宋酥雅真心实意夸道。
“可说实话,这小馆子能活到现在,哪回不是您默默帮忙?前年雨季漏了屋顶,您叫人悄悄送了青瓦;上个月肉贩压价,您一句话没多说,直接替我垫了三天货款。我再收您钱,那不成了白占便宜?您放心,新店一开张,给您留最好的雅间,门牌就写‘独孤先生专属’!”
“真不要我的银子?”
“您常来坐坐,就是最大的捧场啦!”
她眨眨眼,笑盈盈的,顺手给他杯里续满温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