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代价极大,我会当场死在这里。”
一片死寂。
整个寝殿之中,落针可闻,只有阮令仪那断断续续的呼吸格外明显。
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
傅云谏身形骤然僵硬在了原地,才刚燃起的希望,在此刻彻底破碎。
为什么会如此?
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希望,却最终又让自己绝望。
明慧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去救阮令仪?无非就是希望换来自己的屈服。
就算为了阮令仪,傅云谏也绝不可能让明慧得逞。
否则将是对阮令仪的不忠。
可……
回过头去看着床榻之上面色乌青,且气若游丝的阮令仪,傅云谏心中理智彻底消散。
往日在战场上,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感觉已经消散的干干净净。
只剩下无力。
即便如此,傅云谏却也没有显露出半分的狼狈与慌张,只是再次抬眸看向明慧。
既然明慧会和自己提出这些,必然是有要求来和自己商谈。
而且。
按当前的局面,明慧必定是想要寻求一个活的机会,只要自己能够把握的好,必然能够让这一切杜绝在摇篮中。
“你有什么要求?如何才能救令仪?”
傅云谏停下脚步,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明慧身上,只是这一次语气当中却多了几分冷硬和强势。
他当然不会觉得明慧是好心免费替阮令仪救治。
先前才提出那么多要求,怎么可能会突然改变主意?况且之前明慧可是一直都在说阮令仪无药可救,现在却忽然改口说有救,是不是诈都还无法确定?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尝试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明慧此刻正瘫坐在地面上。
先前所穿着的那身红衣已然没有了最初的张扬,只剩下狼狈不堪。
散乱的发髻更加凸显出明慧现在的无措。
但。
明慧看向傅云谏的眼中不再含有爱意。
多的,是空洞。
“我劝你想好再说,若是你这番话语均是假话,你应该明白我的手段。”
傅云谏语气格外冷硬。
虽然沙哑,却也没有任何慌乱,更不会在明慧面前露出自己的破绽。
“云谏……”
镇南王妃见状,当即想要上前阻止,没想到傅云谏只是伸手拦住了她。
“我心里有数。”
万蛊谷谷主已然身死。
就连当初拼尽全力护送而来的心头血,也已被销毁,他们所知晓的唯一解药,就这样作废。
傅云谏原本已经做好天人永隔的准备。
甚至也已经准备好要陪阮令仪一起赴死。
没成想,明慧突然开口的话,峰回路转,反倒是让他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傅云谏自然不会错过。
原本即将坠入深渊的生机又一次被拽回了悬崖的边缘。
倘若明慧提出的要求相当过分,但只要能救活阮令仪,傅云谏甘愿拉着明慧一同赴死。
明慧没有着急回答。
那双眼眸在整个大殿之中环视一圈,最终精准无误的锁定在傅云谏脸上。
她一字一句的道。
“先前我就已经和你们说过了,那种子母化骨毒只有我能解开。”
“这件事情你不需要找其他人来判断,毕竟他们连最初的化骨绵针都无法解决,又何况是被我进行改良的毒。”
明慧眼中充满了不屑。
自己在南疆的那些年,可没少跟他们学习毒术,若不是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着傅云谏,想要和傅云谏再续前缘,恐怕早就已经统领整个南疆。
又总会像现在一样,成为落水狗?
“只有我清楚其中关窍,那子母双蛊本就血脉相连,当初为了保险起见,用出的乃是子蛊,一旦进入身体,将会立刻藏匿于心脉之中,日夜啃食生机。”
“母蛊则寄生于我身上。”
明慧轻描淡写的说着,仿佛并没有看到傅云谏那充满愤怒的眸子。
一切都那么风轻云淡。
“相生相依,这也就代表着……若是我死了,阮令仪也无法活下去。”
“想要解了这个毒,必须得以我的心头血为引……再加以一些手段,才能彻底去除剧毒。”
傅云谏脸色愈发难看。
没想到明慧竟然还留了这样一手,倘若不是自己想要把明慧留给阮令仪亲手处理,只怕现在明慧已被处死,阮令仪同样受到牵连。
可真是心思歹毒。
林芝芝闻言,同样不敢置信。
“你和我一样,都是皇室中人,为何要做出如此决定?你可知你所做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身为公主,林芝芝当初的待遇可还不如明慧。
她想不通。
难道就为了一个男子,能够做到如此地步?
“你当然不明白。”
明慧看了一眼林芝芝,眼中是没有遮掩的嫉妒与怨恨。
“你有你母亲护着,就连太后那个老毒妇也都心心念念着你,不是我用了些手段,又怎么可能会有如今这般成就?你可知当初若不是我将太后拉上了这条船,那送去和亲的人就会是我。”
想到自己过往的遭遇,明慧心中同样是一阵刺痛。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们都很宠爱自己,实际上只有自己清楚,他们的宠爱都只是表象。
太后也是。
事发之后,太后不顾自己意愿,将自己强行送去了那地方,要不是自己有些手段,只怕早已死在了那种地方。
心中对太后有着怨恨。
却又要因为利用太后而暂且将恩怨放在了一旁,只等大局已定之后,再去处理那些先前伤害过自己的人。
没想到自己还是失败了。
没有想到,对于他们来说,自己只不过跟个玩物一样,供他们玩弄。
再一次控制不住的冷笑。
“你们怎么会懂?”
但这句话里更多的还是不甘。
想自己当初为何会如此执迷于傅云谏?或许是因为在皇宫之中,只有傅云谏会对自己没有任何条件,伸出援手。
从那开始,明慧就习惯于跟在傅云谏身后。
没想到……自己终究是来晚了一步,竟让傅云谏与阮令仪……
镇南王妃也僵在原地。
她们没有想过事实的真相竟会如此,更没有想到看似受宠的明慧,私底下过得竟如此凄惨。
“可这也不是你作恶多端的理由!”
傅云谏终于回过神来。
“阮令仪何其无辜?况且阮令仪先前也从未伤过你,是你自己找上门来挑衅,若非如此,我们又怎会受到逼迫而选择自保?”
如今已然明白。
要是想要救活阮令仪,必定要明慧付出生命,并且需要明慧心甘情愿。
傅云谏心中愈发烦躁。
难道当真就无路可走了?
死死盯着明慧,傅云谏薄唇紧绷,身上散发着杀意,又不敢太过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