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二十分,平定县黑风沟。
暴雪笼罩下的昆仑一号超级算力中心地下二层,空气干燥而充斥着刺鼻的静电气息。
数千台高密度刀片服务器正在机柜内发出沉闷而震颤的嗡鸣声,机柜顶部刺目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将昏暗的地下长廊映照得一片猩红。
“报告齐书记!对方的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流量已经突破了每秒一点二个太比特!”
原州市公安局网安支队副支队长、技术骨干林宇双手在特种机械键盘上敲击出急促如骤雨的残影,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眼眶直往下淌。
“对方不仅调用了东南亚三座商业通信卫星的离岸跳板,还在九鼎科技原本托管的底层微内核系统里,唤醒了一条潜伏极深的蠕虫级擦除脚本!”
“那帮人手里握着九鼎董事长的超级管理员权限密钥,正在强行绕过常规的只读挂载保护!”
“三号核心财务存储阵列的防御防火墙只剩最后一层反向认证,一旦破防,系统将在三十秒内执行全盘底层随机数据覆写,过去五年的所有跑分洗钱日志和境外白名单,将被彻底物理粉碎成不可恢复的空白乱码!”
站在主控大屏幕正中央的齐学斌目光冷峻如万年玄冰。
身旁的国家安全部密码反谍专家面色同样凝重,手指按在机房总配电开关的急停拉杆上。
“学斌书记,常规的逻辑断网已经来不及了!对方的攻击指令已经注入到了内存驻留区,最稳妥的办法是强行切断三号机房的总电源!”
“不行!”
齐学斌断然否决,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分动摇。
“强行拉闸断电,固态硬盘阵列的动态缓存数据会瞬间丢失,正在运行的境外间谍通信握手协议也会中断!”
“断电是保全物证的下策,更是让背后的黑手逃脱法网的下策!”
齐学斌大步走到主控操作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眼神中闪烁着老刑警特有的猎人寒芒。
“林宇,专家同志,既然他们这么想抹账,那我们就给他们看一出他们想看的戏!”
“启动国家级重点攻防演练专用的军工级虚拟蜜罐系统!”
“立刻拔掉三号存储阵列的物理外网光纤,把外网所有的渗透流量和擦除指令,无缝重定向切换到我们提前克隆的高仿真影子机柜里!”
“在蜜罐系统里,把格式化进度条拉开,让他们以为攻击得手,让他们把所有的跨境密钥、所有的境外控制端网络地址、所有的后台认证指令毫无保留地打出来!”
“我们要顺着这条线,反向把拉绳子的人从黑洞里硬拽出来!”
听到齐学斌这个极其大胆却又妙到毫巅的反向诱捕策略,国家安全部的两位专家眼中精光暴射。
“好!引蛇出洞,反向抓包!”
专家大喝一声,右手如电般切断了通往主存储阵列的四组多模光纤跳线,同时左手在控制台上猛然敲下重定向回车键!
主控大屏幕上的网络拓扑图瞬间变幻。
在境外黑客的攻击终端屏幕上,三号服务器的防御墙应声破碎,一个血红色的数据格式化进度条开始以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的速度缓慢推进。
攻击者显然误以为原州警方的防线已被撕开,彻底放松了警惕。
屏幕右侧的解密日志上,一条条带着九鼎科技核心管理层签名的自动化调用指令,如飞瀑般倾泻而下!
“上钩了!”
林宇兴奋得嗓音变调,双手在键盘上几乎化作了一团虚影。
“齐书记,对方以为数据正在被抹除,开始下达全盘销毁确认指令,调用了九鼎海外离岸信托基金的最高层级动态私钥!”
“网安反向探针顺着他们的卫星跳板流量,成功穿透了东南亚两座通信基站的伪装隧道!”
“坐标锁定了!不是在境外,实际发起攻击的主控电脑就在西陇境内!”
“西陇省城东郊,龙泉湖畔的一处私家豪华庄园!”
“主控电脑的物理硬件网卡地址、局域网段全部抓到了!物理位置就在东郊庄园主楼三层的家庭影院暗室内!”
齐学斌冷冷注视着大屏幕上弹出的省城三维电子地图,眼神中杀气暴涨。
“披着高科技的皮,藏在省城的大庄园里敲键盘杀人灭口。”
齐学斌转过身,对早已全副武装、在机房待命的宋德胜厉声下令。
“德胜!”
“到!”
宋德胜立正敬礼,手中拎着防暴冲锋枪,眼中战意滔天。
“你亲自带二十名特警突击队员,持市委市纪委联合拘捕令,乘四辆高速越野特警车,走绿色应急通道直扑省城东郊庄园!”
“省公安厅技侦总队和省特警总队我已经协调完毕,他们在庄园外围一公里处与你们汇合,由你全权指挥!”
“不管是白崇礼的亲戚还是省里哪位大领导的关系,只要敢阻拦执法,一律依涉嫌危害国家安全和妨碍公务罪当场拿获!”
“我只要一条底线,庄园里敲键盘的人,一个不许漏,正在发指令的电脑,必须完好无损缴获!”
“请齐书记放心!人在阵地在,抓不住凶手,我宋德胜提头来见!”
宋德胜啪的一声敬礼,转身带着二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如出膛炮弹般冲出地下防空洞。
四辆重型特警越野车拉响刺耳的防空警报,撞破漫天风雪,沿着原省高速公路呼啸疾驰。
一路上风雪漫天,特警突击队员们在颠簸的车厢里迅速检查防弹衣、战术头盔与微光夜视仪。
宋德胜抓着扶手,目光如电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松。
他在对讲机里语气森严地动员道。
“同志们,前面是省城东郊龙泉湖庄园!”
“里面住的不是寻常地痞,是九鼎集团花重金雇佣的境外网络间谍和高管死士,他们自以为躲在省领导庇护的庄园里就能高枕无忧!”
“今晚的行动,不看僧面,不看佛面,只认党纪国法和齐书记签发的抓捕令!”
“到达目标区域后,突击组封锁地下车库和后门退路,破拆组直接爆破主楼落地窗,只要遇到持械反抗,果断采取强制措施!”
“明白!”
对讲机里传来二十名特警战士整齐划一、杀气凛凛的低吼。
而黑风沟昆仑一号机房内的生死较量,并未因为追捕队伍的出发而平息,反而进入了最惨烈的白刃战阶段。
下午四点十分,暴雪压断了黑风沟沿线的一根高压输电线。
算力基地内部的备用柴油发电机瞬间启动并网,但由于电网瞬间负荷骤降,三号机房配电柜内的空气开关发出一声刺耳的爆响,火花四溅!
“不好!主配电柜过载跳闸,电涌正在冲击影子服务器和备用存储矩阵!”
一名电力工程师惊恐大叫。
“如果备用电池组断电,蜜罐追踪链路就会中断,反向抓包的司法物证链条就会前功尽弃!”
浓烈的焦糊味瞬间在走廊内弥漫开来。
配电箱内,几根粗壮的高压铜排电弧乱窜,噼啪作响。
站在操作台前的网安支队年轻民警小刘,今年刚刚二十四岁。
看着屏幕上正在进行到百分之八十九的追踪进度条,看着电弧即将引燃旁边的低压信号传输线路,小刘甚至连想都没想,抓起地上一件浸透了防冻液的防火防化服,直接扑向了正在喷吐烈火的配电柜!
“小刘!危险!”
林宇惊呼出声。
轰!
一团耀眼的电火花猛烈炸开,将小刘右臂的警服袖子瞬间灼烧碳化,灼热的铜水直接溅在他的手背上,发出一阵皮肉烧焦的青烟。
剧烈的剧痛让这个年轻警察发出一声闷哼,但他死死咬着牙关,面孔扭曲,硬是用包裹着防火服的左手死死撑住过载跳闸的空气开关把柄,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狂暴的电弧中维持着备用电源的微弱通路!
“敲代码!快敲啊!我顶得住!”
小刘双眼布满血丝,从牙缝里挤出这声嘶吼,鲜血顺着被电弧击裂的指缝滴在焦黑的配电板上。
齐学斌大步冲上前,一把夺过旁边的干粉灭火器,对准跳闸箱边缘的火苗狠狠喷射,同时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年轻战士的背上。
“林宇!加快速度!”
齐学斌双目泛红,厉声大喝。
林宇抹了一把混着汗水的泪水,单手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行逆向提取脚本,重重按下确认键!
嗡!
大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冲破百分之百!
“锁死了!主控电脑在过去十分钟内发送的所有数据包全部拦截捕获,核心源代码提取成功!”
大厅内爆发出绝处逢生的欢呼声。
齐学斌一把将受伤的小刘紧紧抱在怀里,亲手用医用纱布裹住战士焦黑的手背,声音微颤而满含深情。
“好样的,好兄弟!原州人民会永远记住你今天流的血!”
小刘满脸是灰,嘴角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齐书记,数据一字节都没丢!逼死周雅学姐的那些坏蛋,休想靠删电脑把账赖掉!”
与此同时,两百公里之外的西陇省城东郊。
龙泉湖畔,占地上百亩的豪华庄园主楼内,暖气烧得极旺,落地窗外是静谧的湖光雪景。
三楼一间铺着纯羊毛地毯的影音暗室内,排开着四台军工级的多联屏工作站。
九鼎科技集团首席安全官赵明远,正端着一杯极品罗曼尼康帝红酒,嘴里叼着雪茄,神情自得地看着屏幕上的格式化倒计时。
身侧的三名境外黑客同样翘着二郎腿,用流利的英文谈笑着。
“赵总,放心吧,我们设计的深渊协议,会把原州那些土警察的服务器洗得像白纸一样干净。”
“别说恢复数据了,就算他们把硬盘拆下来放到电子显微镜下面,也只能看到一堆乱码。”
赵明远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冷笑一声,眼神中尽是不屑。
“齐学斌不过是个三十出头的基层泥腿子出身,仗着省委常委的名头在原州逞凶罢了。”
“想查我们九鼎的底账?他配吗?等白董和赵省长在省委常委会上敲定联合重组,原州那几千个穷学生欠的钱,该怎么收还是怎么收!”
然而,还没等他的雪茄烟灰落进烟灰缸。
哗啦!
头顶的天窗与巨大的防弹落地窗同时轰然碎裂!
数枚高爆催泪弹与强光震撼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破空而入,炽烈得宛如白昼的强光与令人窒息的浓烈瓦斯瞬间引爆了整间暗室!
轰!轰!
“特警!不许动!”
伴随着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吼,宋德胜身披重装战术马甲,手持破门战术霰弹枪第一个从天而降,一脚将赵明远手中的红酒杯踹得粉碎,反手一记枪托狠狠砸在他的面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赵明远满嘴鲜血喷涌,鼻梁骨碎裂,整个人被宋德胜重重按死在羊毛地毯上!
身后的特警突击队员如猛虎扑食,不到五秒钟,三名企图伸手拔掉主控电脑电源插头的境外黑客被两记干脆利落的膝顶当场制服,手铐瞬间锁死!
“想拔电源?”
随队的省公安厅技侦总队专家一个飞扑,稳稳用便携式固态存储设备插进了主控电脑的接口,将正在运行的内存镜像全盘抓取!
宋德胜一脚踩在赵明远的后颈上,从他怀里的真皮公文包里搜出了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海外信托协议原件。
宋德胜定睛一看,协议最底部的签署人一栏,赫然签着九鼎科技董事长白崇礼的亲笔签名,以及赵立诚妻妹周琴作为最终受益人的指纹印章,涉及境外转移清洗资金整整八千四百万元!
不仅如此,经侦干警在暗室的保险柜内,还搜出了十二枚用于操控境外虚拟币交易所的硬件冷钱包密码狗,以及整整两箱带编号的九鼎内部地下跑分洗钱结算单!
每一张结算单上,都清晰印着全省各高校套路贷资金的回流路径,触目惊心!
“宋局,所有涉案电脑内存镜像固定完毕,数据全部锁定,没有一个字节被删除!”
省公安厅技侦总队的专家抹了一把汗,兴奋地大声汇报。
“齐书记料事如神,人赃俱获!”
宋德胜抓起对讲机,声音洪亮地向远在黑风沟的齐学斌报告。
“报告齐书记,东郊庄园核心窝点已被连锅端掉!抓获九鼎首席安全官赵明远及境外黑客三名,查扣正在作案的主控电脑四台,起获白崇礼签署的八千四百万元海外洗钱信托原件!”
“所有物证完整锁定,绝无外流!”
消息传回省城九鼎科技集团总部顶层密室。
宽阔奢华的董事长办公室内,九鼎科技董事长白崇礼刚刚接完赵明远落网的噩耗,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人色。
啪!
一只价值五百万元的宋代建盏被他狠狠砸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
白崇礼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抓着办公桌边缘,宛如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齐学斌!你这个疯子!你这个不讲规矩的土匪!”
“他怎么敢连夜派特警打到省城来抓人?他怎么敢在省城动我的人!”
白崇礼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像没头苍蝇一样疯狂打转。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赵明远手里掌握着九鼎集团过去五年间最核心的黑金账目,那是足以让整个九鼎帝国瞬间灰飞烟灭的绝命死穴!
白崇礼哆嗦着抓起一部纯红色的保密电话,按下内部专线,几乎是带着哭腔与歇斯底里的恐慌吼道。
“老领导!天塌了!真的天塌了!”
“赵明远在东郊被原州特警抓了!那份八千四百万元的信托分红协议,连同过去五年的全部洗钱底账,全被宋德胜当场搜走了!”
“要是齐学斌把这份东西捅到省委常委会上,不仅是我要枪毙,您……您也保不住乌纱帽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一分钟令人窒息的死寂。
听筒里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宛如狂风暴雨来临前的死寂。
良久,听筒里才传来常务副省长赵立诚极度压抑、冰冷如刀的咬牙声。
“慌什么!西陇的天,还没塌!”
赵立诚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一股阴鸷入骨的寒意。
“齐学斌擅自带特警跨区域进省城抓人,本身就严重违反了公安机关异地办案的报备纪律!”
“我已经安排省政府办公厅和省经侦总队连夜起草了紧急督办通报!”
“明早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我亲自在省委大楼收拾他!”
“在省委常委会上,我会以严重破坏营商环境、搞地方独立王国为由,直接提议暂停他的常委职务,责令省监委介入审查!”
“门关上,他齐学斌休想走出省委大院一步!”
“你今晚把九鼎总部的账目全部清理干净,只要我们在常委会上把齐学斌按死,他搜去的那些东西,就永远成不了合法证据!”
电话啪的一声被重重挂断。
黎明六点整,晨曦微露。
满载着被捕黑客与核心铁证的特警车队,在朝霞中咆哮驶回原州市公安局大院。
齐学斌彻夜未眠,刚刚走下市局大楼的台阶,迎上满脸风霜但神采奕奕的宋德胜。
宋德胜快步上前,啪地一声敬了一个刚劲有力的军礼,将装满信托原件与固态硬盘的黑色密码箱双手递上。
“报告齐书记,原州特警不辱使命,全部铁证安全带回!”
齐学斌打开箱子,看着里面那份赫然签着白崇礼亲笔签名和周琴手印的海外信托分红协议,眼神深邃得如同一汪寒潭。
“辛苦了,同志们!”
齐学斌合上密码箱,声音沉稳有力。
“这一仗,我们彻底打断了九鼎在暗处的脊梁骨!”
正当此时,原州市委秘书长面色极其严峻地快步跑来,双手呈上一份带有省委机要保密印章的加密特急红头公文。
“齐书记,省委办公厅刚刚下达加急紧急通知!”
“今天上午九点整,省委书记陈正国同志亲自主持召开西陇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
“常务副省长赵立诚同志正式提交了专项问责议案,点名通报原州市委严重违规跨区域执法、干扰全省新基建营商环境,责令原州市委主要负责同志在常委会上作深刻书面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