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外的夜风似乎更大了,吹得庭院里的棕榈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给这场内斗送葬。
在大厅的中央,那张价值百万的意大利定制真皮沙发上,何启威和何启哲大剌剌地坐着,手里端着加了冰块的威士忌,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在他们身后,站着羊城最顶级的商业律师团队,每一个都是西装革履,提着厚厚的公文包,眼神里闪烁着属于讼棍的精明与狡诈。
“大哥,别死撑着了。现在公司账户被我们联手冻结,没有我们的签字,你连下个月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何启威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汉东那个长鹏汽车,首批货虽然被齐学斌强行提走了,但后续还有几十个亿的违约订单吧?只要你今天在股份平分协议上签字,我们立刻解冻账户,恢复全线生产。否则,你就等着长鹏汽车把你告到破产吧。”
“你们这是在敲诈!”何启明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那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那是星图科技的命脉!你们就为了那点控制权,宁可让公司毁于一旦?”
“公司毁了,咱们把厂房和设备一卖,手里的现金也足够我们在海外潇洒几辈子了。搞科研?那是老头子那种傻子才干的事。现在这年头,谁还踏踏实实做实业?”何启哲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那些跟着长子何启明的老高管们,此刻都愤怒得浑身发抖,但却无计可施。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法律确实偏向于遗产平分。这两个败家子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逼宫。
然而,就在何启威准备让律师强行逼迫何启明签字的时候,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齐学斌带着一身冷冽的寒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这个充满铜臭和阴谋的大厅。
“齐书记!”何启明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站了起来。
何启威和何启哲对视了一眼,虽然心里有些发憷,但还是强作镇定地站了起来。
“齐书记,虽然您在羊城破了大案,我们很感激。但这是我们的家务事。按照《公司法》和《继承法》,在没有明确遗嘱的情况下,我们兄弟三人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拥有同等的继承权。我们现在要求重新分配集团的控制权,合理合法!”何启威的首席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强硬地说道,“如果您非要动用公权力来干涉民事纠纷,我们不介意向省里甚至是京城提起行政诉讼!”
这番话夹枪带棒,不仅搬出了法律,还隐隐透着威胁的意味。
齐学斌瞥了那个律师一眼,那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淡漠。
“行政诉讼?好啊,我随时奉陪。”齐学斌走到沙发前,低头看着何启威和何启哲,“但前提是,你们真的觉得何老先生没有留下遗嘱吗?”
何启威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我们在别墅和公司总部都翻遍了,老头子的私人律师也确认过,根本没有遗嘱。齐书记,您就别在这里虚张声势了。”
“我这人,从来不虚张声势。”齐学斌冷笑一声,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既然你们翻不到,那就由我这个警察,来替何老先生找找看。”
二楼,何鸿飞的书房。
这是一间足有上百平米的巨大书房,三面墙都被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所覆盖,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关于雷达技术、电子工程和企业管理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雪茄味。
齐学斌站在书房中央,赵铁军和几名技术警员在门口严阵以待。
“齐书记,这地方我们之前来勘查过两遍了。”赵铁军压低声音说道,“不仅是书架,连地板上的波斯地毯,我们都用金属探测器扫过。除了几个装满技术图纸的普通保险柜之外,没有任何隐藏的空间。就算真的有遗嘱,会不会已经被那两个少爷的人给提前毁了?”
“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刚才就不会在下面用那种虚张声势的手段逼迫何启明签字了。他们之所以急着分家,正是因为他们心里也没底。”齐学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脑海中构建着何鸿飞的心理画像。
一个白手起家、将星图科技打造成国内激光雷达龙头的技术狂人。一个深知两个小儿子不堪造就、极度渴望保住公司技术底盘的父亲。一个在面临暗杀威胁(哪怕他自己可能没有察觉到死亡的迫近,但作为巨头,防患意识极强)的老人。
他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
齐学斌睁开眼睛,目光开始在书架上巡视。那些被翻阅得卷边的专业书籍,那些满是标注的笔记,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个老人对技术的痴迷。
突然,齐学斌的目光停留在了书桌右侧墙壁上的那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画上。
这幅画极其宏大,画的是昆仑山的雪景。巍峨的雪峰直插云霄,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和震撼力。
“赵队,去敲一敲那幅画。”齐学斌指着墙壁。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同排练好的一般。空洞的回声,被撬开的护墙板,以及那个深嵌在墙体内部、让所有技术警员都感到棘手的老式纯机械保险柜。
当何启明颤抖着手,用自己出生的年月日打开那个机械齿轮锁,拿出那份带有亲笔签名的绝密自书遗嘱和一个黑色U盘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跪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那不仅是一份遗嘱,那是一个父亲对长子最深沉的信任,也是对星图科技未来最坚定的托付。
楼下大厅。
当齐学斌带着何启明,将那份遗嘱狠狠地拍在茶几上时,何启威和何启哲脸上的嚣张与狂妄,瞬间凝固了。
他们的律师团队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拿着放大镜逐字逐句地检查着遗嘱上的笔迹,并在平板电脑上播放着U盘里何老先生亲自宣读遗嘱的高清录像。
“不可能……这不可能!”何启威双腿发软,跌坐在沙发上,“老头子怎么可能把公司全交给你!我不信!这份遗嘱一定是假的!是你们联合起来伪造的!”
“这是何老先生生前亲笔手写的自书遗嘱,附带有时效性极强的高清视频证据。你们如果质疑它的真实性,大可以去申请笔迹和视频技术鉴定,再去法院起诉。”齐学斌看着他们,“但在法院做出推翻判决之前,这份遗嘱具有绝对的法律效力。何启明,就是星图科技唯一合法的董事长和绝对控股人!”
齐学斌的声音如同在大厅里炸开。
“赵队!”齐学斌猛地转头,厉声喝道。
“在!”赵铁军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立刻调集警力,封锁星图科技总部和各大厂区!任何企图阻碍工厂复工、破坏生产设备、或者转移公司资产的人,一律以破坏生产经营罪和职务侵占罪,当场刑拘!”齐学斌的目光如刀般扫过何启威和何启哲带来的那些保镖和所谓的高管,“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拿自己的下半辈子来试探警方的底线!”
在齐学斌那如渊如狱的官场威势和赵铁军荷枪实弹的武力震慑下,大厅里的那些喽啰们瞬间崩溃了。他们本来就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谁愿意为了两个已经彻底失势的败家子去跟全副武装的特警对抗?
不到三分钟,何启威和何启哲带来的人跑得干干净净。齐学斌顺手将几份由经侦刚刚梳理出来的、两人涉嫌做假账和转移公司资产的初步证据拍在桌子上,大厅里只剩下这绝望的两兄弟,像两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星图科技的乱局,在这一刻,被彻底终结!
别墅外,警灯闪烁。
何启威和何启哲的律师团队见势不妙,企图悄悄溜走,却被守在门口的特警全部拦了下来。
“警察同志,我们只是受雇的法律顾问,你们无权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带头的首席律师脸色苍白,强装镇定地说道。
赵铁军冷着脸走上前,亮出了警官证:“我们怀疑你们涉嫌协助伪造商业文件、妨碍司法公正。现在请各位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带走!”
几名特警不由分说,直接给这些平时趾高气昂的大律师戴上了手铐。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哀嚎和求饶声。
“齐书记,这些律师怎么处理?”赵铁军走到齐学斌身边,请示道。
“查!深挖到底!”齐学斌目光冰冷,“这两个败家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冻结公司账户、封锁厂区,背后绝对少不了这帮讼棍的出谋划策。我要让他们知道,拿着法律当挡箭牌去干损害国家利益的勾当,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处理完大厅的残局,齐学斌走到落地窗前,拨通了汉东省委书记沙家康的保密电话。
“沙书记,羊城这边的事情,已经基本平息了。”齐学斌将找到遗嘱、稳住星图科技大局的过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沙家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好!学斌,你这次干得非常漂亮!不仅破了案,还保住了我们汉东省最重要的产业链。我代表省委,给你记上一大功!”
“沙书记,叶援朝那边的动作,我们必须提前防备。”齐学斌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这次他动用了境外的离岸信托,虽然我们在法律上很难直接抓到他的把柄,但他的底牌已经露出来了。他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长鹏汽车顺利量产的。”
“你放心。”沙家康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已经责成省纪委和金融办,开始暗中摸排与‘太平洋地平线’有关的省内资金往来。叶援朝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我们要拔出萝卜带出泥,绝不能打草惊蛇。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确保长鹏汽车的第一批车,如期下线!”
“保证完成任务!”齐学斌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挂断电话,齐学斌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羊城的夜,终于熬过去了。但汉东的黎明,还远未到来。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一旁安抚高管团队的何启明,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何总,接下来的烂摊子,就交给你了。长鹏汽车,在清河等着你们的雷达。”
“齐书记放心!”何启明紧紧地、几乎用了全身力气地握住齐学斌的手,“三天!最多三天,后续量产所需的两万套核心组件,我亲自抓排产,绝不断供!”
随着何启明全面接管星图科技,这场震动了整个南方科技圈的夺权风暴,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而齐学斌的名字,也随着这场风暴的平息,在羊城的政商两界,留下了一个深不可测的传奇。
而在别墅外,何启威和何启哲两兄弟,正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何启明手下的安保人员强行“请”出了大门。面对警方抛出的那些经济犯罪把柄和无可挑剔的视频遗嘱,他们连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都丧失了,等待他们的,将是失去一切后的绝望。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从汉东省来的小小的副厅级干部,怎么会有如此雷霆万钧的手腕,硬生生地在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撕开了一条生路。
或许,这就是权力巅峰的真正含义,不是用权力去压迫别人,而是用权力去扞卫正义,扞卫那些真正致力于国家崛起的实干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羊城上空的薄雾,照耀在星图科技总部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何启明一个人坐在宽大到有些空旷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百感交集。仅仅在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一个被弟弟们逼到绝境、差点失去父亲一生心血的落魄长子。而现在,他已经是这家百亿级高科技企业的绝对掌舵人。
这一切,都拜那个叫齐学斌的男人所赐。
“何总,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已经在大楼会议室集合完毕了。”秘书推开门,恭敬地汇报道。
“好,我马上过去。”何启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带。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虽然遗嘱在手,但他还需要用实际行动,去安抚那些在内乱中惶恐不安的员工,去重新建立起公司与供应商、客户之间的信任。
会议室里,人头攒动。当何启明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用敬畏和期待的目光看着这位新任的董事长。
何启明走到主席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同仁,这几天,星图科技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但我很高兴地告诉大家,危机已经过去了!”何启明的声音洪亮而坚定,“从今天起,星图科技将重新回到以技术研发为核心的正确轨道上来!所有被无故拖欠的供应商货款,今天下班前必须全部结清!所有停工的生产线,立刻恢复运转!”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那些真正热爱星图科技的老员工们,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同时,我要宣布一项重大的人事任命。”何启明伸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鉴于原安保主管老周涉嫌重大刑事犯罪,公司将彻底重组安保部门。而负责这次重组的,将是汉东省清河特区推荐的专业团队。我们要用最铁血的手段,确保星图科技的核心技术和商业机密,不再受到任何形式的侵犯!”
这个决定,再次引起了台下的一阵骚动。很多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何启明这是在向清河特区、向齐学斌表达最深层次的信任和结盟。
“最后,我要求研发部和生产部,立刻成立突击小组。”何启明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全力以赴,优先保障长鹏汽车的激光雷达订单!这是我们星图科技对盟友的承诺,也是我们对那些企图扼杀我们新能源产业的幕后黑手,最强有力的反击!”
“保证完成任务!”生产部部长站起身,大声立下了军令状。
会议结束后,何启明回到了办公室。他看着桌上那张父亲的遗照,眼眶微红。
“爸,您放心吧。星图科技,我一定会守住的。”何启明喃喃地说道。
而在几千里之外的汉东省,一场针对清河特区的新一轮政治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叶援朝的办公桌上,已经摆放着一份厚厚的、关于在临水县设立“省级配套特区”的绝密计划书。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在管委会安排的内部招待所里,齐学斌和何启明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简单的豆浆油条。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两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齐书记,不怕您笑话,其实我父亲生前,我们父子俩的关系并不好。”何启明搅动着碗里的豆浆,眼神中带着一丝追忆和愧疚,“我一直觉得他太固执了,明明可以通过金融杠杆去赚快钱,却非要把赚来的每一分利润都砸进那个像是个无底洞一样的激光雷达实验室里。”
齐学斌咬了一口油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昨天,当您打开那个保险柜,拿出那份遗嘱的时候。我才突然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何启明苦笑了一下,“他早就看透了我那两个弟弟的贪婪本质,他也知道,星图科技如果落到他们手里,不出三年就会被拆分变卖,成为资本大佬们餐桌上的一盘肉。他之所以把公司交给我,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明,而是因为他知道,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死心塌地去完成他那个‘雷达梦’的傻子。”
说到这里,何启明的眼眶有些发红。
“何老先生是一位真正的民族企业家。”齐学斌放下筷子,语气郑重,“我们的高端制造业,就是靠着千千万万个像他这样的‘傻子’,一点一点在泥泞中趟出来的。资本可以买到生产线,可以买到图纸,但买不到这种为了核心技术死磕到底的脊梁!”
何启明重重地点了点头。
“齐书记,您放心。我父亲没走完的路,我替他走。他没守住的技术阵地,我替他守!”何启明的目光变得坚定,“只要长鹏汽车的生产线还在转,我们星图科技的雷达供应,就绝对不会断!哪怕是砸锅卖铁,我也绝不后退半步!”
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个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个人的何启明,心中感到一阵宽慰。
他知道,星图科技这艘满载着我们新能源产业希望的巨轮,终于稳稳地掌住了舵。
而清河特区,也即将迎来它最强大的一个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