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岳红梅在几个儿媳妇儿面前刻薄又霸道,可面对吴建军的时候,她还是打从心底里打怯的。
尤其是听他提起昨儿个的事情,岳红梅更是一声都不敢坑……
还是楚瑜见她不说话,偷偷的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岳红梅看了眼楚瑜,这才将她们提前商量好的说辞磕磕巴巴的说了出来。
“还不是张稳婆,本来说好的接生孩子只要两块钱,可她来这儿看了眼情况,就说要加钱,我实在是气不过,就说了她几句……”
“说了几句?你就差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从地底下骂活过来了,这是说了几句?”
如果不是吴建军先从张稳婆那儿过来,只怕他还真的信了岳红梅的话了!
岳红梅听了他的话,气短的缩了缩脖子。
她当时实在是太着急了,毕竟何汀月那胎怎么看都有些危险,如果没人帮忙,说不准就直接一尸两命了!
可张稳婆做了三十多年的接生婆,经验丰富的很,她不愿意让她进去帮忙,这才出此下策。
但就算是如此,何汀月和那个小贱种不也好好的活下来了?
一想到这儿,岳红梅就忍不住有些不甘心。
“就算没有她张稳婆,狗剩的媳妇儿不也把孩子给生下来了?您为了这事儿来找我,说不着的,我一个做老婆婆的,又没分家,还不能替儿媳妇儿做主了?”
岳红梅越说越自信,最后,更是有些愤愤不平起来了!
吴建军看着她这副强词夺理的模样,总算是知道为啥林斐舟会让自己专门来这一趟了!
这个岳红梅,简直是无理取闹嘛!
“行行行,你的事儿咱们一会儿再说,我今儿个过来,是来找楚知青的!
楚知青,斐舟寄回来的那些布票还有工业票,是不是都被你占去了?我瞧着你在林家的做派,占去的怕是不止这些吧?”
吴建军从十几年前荒年的时候带着丰木大队的人一步步走出来,虽然这两年大家都能吃上一口饱饭,可他却始终牢牢的记着荒年时的遗憾与痛楚。
就今天楚瑜这浪费粮食的行为,在他这儿就不能被原谅!
更何况楚瑜占的还是林斐舟给他媳妇儿的东西!
林斐舟可是刚刚升了职,整个镇上都以他为荣,广播站更是天天报道他的英雄事迹。
可偏偏林家的人拎不清,放着这么好的儿子儿媳不去疼,反而疼一个非亲非故的知青。
吴建军光是想一想,就忍不住想叹气。
何汀月就是这个时候从屋里走出来的……
她身上穿着洗的已经有些发白的长裤长袖,额头上只简单的围着一条粗布的头巾,整个人瘦的都打晃,仿佛风一吹就能被吹倒似的。
但就算是这样,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但反而因为过分的孱弱,让人不自觉的就生出保护欲来。
何汀月轻轻的咳嗽了两声才道:“大队长,您别怪楚知青,是娘说我既然已经嫁给了斐舟,就得认命,嫁到他们老林家的媳妇儿就是奔着吃苦来的,那些斐舟寄回来的好东西,就算是拿去扔了也轮不到我身上……”
她每说一句话,林斐舟和吴建军的脸就黑上一分,楚瑜的面色也更扭曲一分。
最后,林斐舟实在是气不过,一把就推开了楚瑜的房间!
吴建军看着她屋子里的陈设,忍不住倒吸了好几口的凉气儿!
楚瑜住的那屋里一水儿的红木家具,这还不算,她床头放着的瓶瓶罐罐,足足摞了两排,就更别说洗脸盆和暖水瓶那些一票难求的好东西了!
吴建军自诩见惯了市面,也从没见过有人的房间奢侈成楚瑜这样!
林斐舟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只觉得气血都在往头顶翻涌!
如果不是何汀月死死的拽着他,只怕他一脚就把楚瑜给踢到大门口的粪池子里去了!
“楚知青,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媳妇儿爹娘给她准备的嫁妆,还有我给她买的日用品,都在你屋里放着?”
甚至就连楚瑜盖着的棉被,都是林斐舟从部队里寄过来的!
他明明在信里千叮咛万嘱咐了说是给他媳妇儿和闺女的,怎么都便宜了楚瑜了?!
林斐舟的拳头攥的“咯吱”“咯吱”响,就像是随时都能冲出来把楚瑜给打死似的!
楚瑜有些慌,一下子就躲到了岳红梅的身后!
说实话,岳红梅也是第一次见到林斐舟这样凶厉的一面。
但只要一想到他居然为了何汀月那个贱人敢这么冲楚瑜发火,岳红梅就忍不住恼了起来!
“解释啥?这些都是我让楚知青用的,何汀月这个小贱人既然嫁到了我们老林家,就得按我们老林家的规矩来!我一个当婆婆的都没混上红木家具呢,她凭啥用这么好的东西?!”
这样的好东西,就该她亲闺女用才合适!
吴建军听着岳红梅的话,总算是知道了为啥林斐舟会一大早的就找过来了……
这林老根他媳妇,简直是拎不清!
“老根啊,你就没啥话想说?”
林老根看着吴建军明显不悦的神情,心里一紧。
别看他在儿子儿媳妇面前端着一份大家长的模样,可面对吴建军和冯楷他们这些村干部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的就矮上一截。
尤其是这事儿本就是他们不对,只不过从前的时候何汀月不往外说,别人也不知道,可没想到……
林老根的目光落在林斐舟的身上,已经猜出来是他去找的吴建军。
这个时候,硬碰硬自然是不明智的,看来,他们今儿个怕是要狠狠的出出血了!
“大队长,这事儿是我家那口子想岔了,本来只是家事,但您既然来了,该咋办就咋办,不用管我老根的面子!”
吴建军听了他的话,有些无语的撇了撇嘴,毕竟要不是为了林斐舟手里的推荐名额,他根本就不想过来掺和林家的破事!
还他林老根的面子!
就他个怂蛋,哪来的面子?
但这话他也不好直接开口说出来,毕竟林老根到底是林斐舟的亲爹。
闹得太难看了,他怕回头这一家人和好了,反而让他落得个一身骚。
“斐舟啊,这事儿你看……”
林斐舟没吭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何汀月。
何汀月见状,深吸了口气,知道这正是讨回来利息的好时候,想了想,闷着头进了屋,很快又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