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土坯房并不隔音,屋子里的林斐舟将岳红梅的咒骂听得清清楚楚。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不在的这几个月,自己视若珍宝的妻子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就觉得心脏都钝钝的疼!
“汀月,要不我带你走吧?”
他这话一出口,何汀月不由愣住。
毕竟上辈子,林斐舟从来都没提过带她走……
也许是她脸上震惊的神色太明显,让林斐舟清楚的意识到妻子对自己的不信任,他忍不住正了正神色。
“我是认真的,我本来想着你怀着孕,有爹娘照顾,肯定比跟着我在部队吃苦强,可我没想到……”
林斐舟说着说着,有些说不下去。
而何汀月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如果没有发生上辈子的那些事,她肯定会欢欢喜喜的跟着林斐舟一起离开这儿,可现在不行,她走了还怎么报仇?
“斐舟,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我不能跟你走,你现在只是排长,还没有让我随军的资格,我跟过去怕是对你的仕途都有影响。
就算爹娘每个月都把你给我邮寄的工资全要走,不准我上桌吃饭,更要求我必须挣够满工分才成,可我既然选择嫁给你了,这些都是我应该承担的……”
她说完,还一脸幸福的依偎进林斐舟的怀里,全当没注意到他早已经铁青的脸色。
“你说,爹娘把我给你的工资都要走是什么意思,我在汇款单上不是直接写的你的名字么?”
爹娘那里他又不是没给钱,每个月足足有十块钱!
现在镇上的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才十多块钱,他给十块钱已经不少了。
至于何汀月这儿,他每个月都会给出自己工资的一大半,也就是三十五块钱。
他除去给家里的,就只给自己留了十五块钱生活。
本想着足够让妻子安稳的生活了,可现在何汀月却告诉他,这些钱她一分钱都没捞着?
怪不得他刚回来的时候就觉得何汀月瘦的过分,神色也憔悴的厉害!
可娘是怎么说的?
她说是因为何汀月怀了孕娇气的厉害,什么都不愿意吃,这才瘦成这样……
“汀月,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不写信告诉我!”
何汀月只当没看出男人眼里的心疼,在他本就内疚的心里又重重的添了一把火。
“斐舟,我不傻,他们是你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我会听娘的话,把楚瑜当成是亲妹妹一样,以后你给我的布票,我绝不藏私,全都给她,好不好?”
林斐舟听着妻子的保证,觉得手都气的有些抖!
爹娘这也太过分了!
就算不喜欢汀月,可凭什么把他辛辛苦苦攒的布票都给了外人?!
“汀月,你抱着咱们的福宝好好歇着,我出去一趟!”
林斐舟说完就沉着脸推门走了出去,何汀月这才长出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林斐舟要去做什么,她更知道,因为林斐舟这次回来前顺利的升为排长,就连林老根都不敢着实的得罪这个便宜儿子。
毕竟林斐舟回来的那天,是镇上的崔书记亲自派了汽车送回来的,可让村子里其他人都羡慕坏了!
林老根这样精明的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得罪了林斐舟呢?
果然,院子里很快就传来楚瑜期期艾艾的哭声,还夹杂着岳红梅的咒骂!
这咒骂自然是对着她来的!
无外乎骂她是狐狸精,搅家星,她上辈子的耳膜都听到起茧子了,一点儿都不受影响。
只不过她还是悄悄的堵住了福宝的小耳朵。
“咱们的福宝不要听这些污言秽语,只安心的长大就成。”
虽然这辈子很多事情都被她避免了,可何汀月的心里仍旧有些不安稳。
她还是想找个机会带着福宝去镇上一趟,好好的检查检查!
怀孕的那几个月,她的营养确实是没跟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对小福宝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这么想着事儿,何汀月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她醒过来,屋子里已经点上了煤油灯。
林斐舟正抱着小福宝,在床尾喂她喝着奶粉。
何汀月见状,不由好奇道:“你从哪儿搞来的煤油灯和奶粉?”
“我来的时候我们团的兄弟们用津贴凑了给我买的,你放心,我都记着呢,这些人情都会还的!”
他说着,还邀功似的将手里的奶瓶递到妻子的面前。
“你瞧,这奶瓶还是我们团长送给我的,听说还是外汇货呢!”
何汀月自然认出这个牌子的奶瓶,也知道这奶瓶可不便宜,看来林斐舟在部队里的人缘倒是不错。
“既然承了人家的情,那等回头得空,你去山上转转,给他们带点山货回去。不过这煤油灯还是换成蜡烛吧,我这会儿被刺的有些眼疼。”
林斐舟听着妻子温声细语的话,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手脚麻利的将煤油灯换下,正想和她多说说话,谁知道门却被人从外头粗暴的推开。
下一秒,岳红梅就骂骂咧咧的走进来,手里还攥着两个黑面窝头。
“老娘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了,谁家婆婆还得照顾儿媳妇儿的月子?你这哪是生孩子,你这是给老娘我当祖宗来了,哝,吃吧,小心噎死自己!”
她说完,就重重的将一碗已经糊烂的看不清原貌的野菜羹放在何汀月的面前。
那野菜羹还溅出不少的汤汁,烫的何汀月手背都红了!
何汀月也不说话,就默默的看着林斐舟,眼尾红红的,好似初春的朝露,让他又是心疼又是晃神……
林斐舟用力地将那碗野菜羹推远,神色不耐的盯着岳红梅道:“娘,我不是说了,汀月才生产完需要好好补一补,让您给她炖点鸡汤么?”
鸡他都找人换好了,他娘怎么都不能做一下?!
不对……
林斐舟闻着空气中隐约的肉香味,意识到什么之后,推开岳红梅快步的走了出去!
等他看到厨房里,林老根他们面前一大盆的炖鸡肉,尤其是楚瑜的面前,还放着一个硕大的鸡腿时,终于再也忍不住,手一抬,就将堂屋的饭桌给掀开了!
“我买的鸡肉,我媳妇要是吃不上,谁特么的都别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