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我求求你们了,救救五丫吧!她可是斐舟唯一的女儿啊!”
何汀月的额头重重地砸在院子里泥泞的土地上,可却没换来林老根和岳红梅半分眼神。
岳红梅一脸不耐地瞪着何汀月瘦骨嶙峋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痰才道:“不过是个天生痴傻的赔钱货,活着还不够浪费粮食的,还不如直接找个荒地埋了拉倒!”
何汀月听着婆婆刻薄的话,背脊一僵。
而被她抱在怀里的林五丫,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如果这会儿何汀月低头就会发现,她心心念念要救治的闺女早就断了气。
楚瑜躲在屋子里,看着何汀月狼狈的模样,嘴角扯过一抹畅快的笑意。
“小姑,你看什么呢?”
楚瑜看着林耀祖肥硕的模样,眉心闪过一丝厌恶,不过想到何汀月绝望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耀祖,你过来,姑跟你说个事儿。”
她说着,笑着朝林耀祖招了招手,小声的凑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
林耀祖听了她的话,忍不住扬了扬眉:“不过是个赔钱货,还值当的我替她们引走爷爷?”
“谁让你引走你爷爷了,我不都说了么,让你爷带你去镇上!”
林耀祖这会儿也听明白楚瑜的意思,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恶意!
“嘿嘿,这事儿好玩儿~”
他说着,已经像个炮仗似的冲了出去。
何汀月察觉到有什么从自己的面前闪过,她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可她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早就没了力气。
渐渐的,她的腰越来越弯,就连眼前也隐隐有些发黑。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二哥家的耀祖那天真的近乎残忍的声音。
“爷爷,一会儿你带我去镇上赶大集去吧,我想吃国营饭店的猪肉大葱饺子!”
他这话说的是那么的理直气壮,可林老根听了,却一点儿没生气,反而乐呵呵的弯腰将他搂进了怀里。
“爷的乖孙想吃,咱就买!”
“对啊!反正三叔的抚恤金都在您手里,咱们有的是钱!”
林耀祖虽然不知道楚瑜为什么让他这么说,不过想到油滋滋的猪肉大葱饺子,他还是忍不住馋的直咽口水……
何汀月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句。
等她醒过来,院子里早就没人了,而她怀里的林五丫早就……
“五丫!五丫!娘的心肝儿,你别吓娘!”
何汀月感觉到胸口好似被什么重重的扎了一下,疼的她的眼泪几乎止也止不住。
而楚瑜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到了何汀月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何汀月,你知道吗?你们一家人走到今天这个局面,都是被你害的!”
“我……我害的?”
这么多年在岳红梅的磋磨下,何汀月就像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早没了自主思考的能力。
这会儿听了楚瑜的话,她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楚瑜看着她哪怕在如此憔悴的情况下都美的惊人的模样,压根就控制不住心里的愤恨!
她的眸中闪过恶意,低声道:“就是因为你,抢走了林斐舟,所以他才会死,现在是你的女儿林五丫,很快就会轮到你了……”
她说着,扬手指了指院子里的那棵槐树。
“你猜,为什么林家那么多孩子里,只有你闺女是个傻子?”
何汀月绝望的眸光甚至忘了晃动,直直的盯着院子里的槐树看。
那树她记得,是在五丫出生后第二天,她公爹在院子里种下的。
可这树和她家五丫有什么关系?
五丫痴傻,难道不是因为自己难产造成的?
何汀月察觉到麻木的胸口剧烈的跳动了起来,就像是有什么要翻涌而出,给她答案一样。
而楚瑜就这样残忍的盯着她,然后笑道:“那槐树底下埋着的,就是你闺女的八字,你猜为什么林家这一辈全是丫头,却在林五丫出生后不久就有了耀祖?”
楚瑜知道何汀月是个聪明人,肯定会举一反三的思考。
似乎生怕何汀月还不够绝望,楚瑜趴在她的耳边,小声的说出了她难产后血崩的真相。
“你不知道吧?你产后的那些下奶汤里,是我亲手下的藏红花。”
当她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本以为何汀月会崩溃会癫狂,可谁知道,她却只是淡淡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早就咽气的林五丫背在了身上走了出去。
一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楚瑜才忍不住抚住了自己的胸口,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而林老根和岳红梅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兴高采烈的林耀祖从外头回来的!
看到院子里已经没有了那碍眼的娘俩,岳红梅的鼻腔里才发出一声冷哼。
林耀祖也环顾了一圈,忍不住道:“那个天天病歪歪的傻子和她娘呢?”
“你们走后不久,五丫就断了气,三嫂应该是找地方去把她给埋了吧?”
楚瑜这会儿在岳红梅面前,又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惹得岳红梅忍不住的心疼。
“什么三嫂?你才是娘的闺女,那狗剩……”
“大牛他娘,我看你是老昏头了吧?!”
林老根到底还有些分寸,再加上如今楚家已经恢复了身份,这个时候,楚瑜是回楚家还是留在林家更有利,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岳红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虽然不甘心,可想到闺女的前程,也只能忍下来。
楚瑜当然知道他们俩的意思,心里忍不住冷笑,暗骂林老根绝情!
不过面上,她却仍旧红着眼睛保证自己心里只有林老根和岳红梅才是她的爹娘,惹得岳红梅又是一阵心疼!
可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她那生的跟岳红梅如出一辙的肿眼泡里,哪有什么悲伤的情绪?
分明藏着满满的算计。
而何汀月,已经带着林五丫走到了山上,来到了早就荒废的城隍庙旁。
这里,是她和林斐舟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想到那个男人,何汀月的眼里不自觉的划过一丝的温情,然后下一秒,温情变为了冰冷,她狠了狠心,将林斐舟的身影从自己的心里拔去!
将早就变得冰凉的林五丫亲手埋葬在了城隍庙的后头,何汀月就掰着血淋淋的手指头,等待着天黑。
直到周围除了虫鸣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声响,她才将自己早就破烂不堪的棉衣脱下扯成长条,去城隍庙的烛台底下扣出灯油,缠成了火把。
她握住火把,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