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院长语气和缓，面上甚至还挂着笑容。
“你之前在国外呆过，外语好，对那边的礼节、交流方式什么的也熟悉，负责对外交流再适合不过。”
“工资会相应的降低一级，不过你不用多想，院里对你还是十分重视的，待遇什么的都会慢慢涨起来的。”
侯明珠知道副院长说的都是客套话，笑容僵硬地点头：“明白，不知道对外交流的话，主要负责哪些事务呢？”
“包括文件取送、外文资料搜集、翻译、归档，与国外项目组对接之类，都需要你负责贯彻落地……”
别看副院长一开口就是一长串内容，实际说了一大堆，全都是假大空。
论起来，她这个工作还没有办公室文员权力大，办公室文员还要负责领材料、办公用品，对接上级发送的通告、文件，组织大家贯彻落地。
而她呢？
哪有那么多对外项目让她对接，说的好听点叫负责对外交流，说得难听，她以后就是个翻译，根本不可能参与科研项目了。
她以前可是研究员，现在是直接降为翻译了？开什么玩笑！
副院长从容地喝了口茶，自觉谈话到这里，自己已经够给侯明珠面子了。
侯明珠识趣的话，就该自己马上离开，免得大家把话说破了，闹得太难看。
可侯明珠偏偏就不是那么识趣的人。
她脸色难看得紧，居然真的张口问：“王副院长，院里为什么忽然给我调岗？”
王副院长听到她的称呼，在心里发出冷笑。
刚刚进门还是“王院长”，一不如意，就成“王副院长”了，这人还真是蠢得挂相。
副院长故作为难的抿了抿唇，这才道：“你是留洋回来的高材生，院里对你是十分重视的，对你的工作表现，自然也很关注。”
他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领导注意到你们组的实际进度一直落后于原定计划，特地派了陆朝同志过去协助，同时还对你们组内的员工表现进行了考察。”
“考察过程中发现，你负责的数据组不止一次发生错误，几次耽误进度。”
“这个项目上面已经催了几次了，院里也没办法……咱们互相理解一下。”
只字不提陆朝举报的事，眼睛却几次往侯明珠手里的举报材料上飘。
侯明珠捏着材料的手用力到泛白，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平静。
“明白了。”
副院长见她接受现实，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她：“记得去人事科办一下手续。”
走出办公室，往行政楼去的路上，侯明珠沉着一张脸，面色差得不能更差。
虽说她的要求只是能留在研究院，但她也是要脸的，当个翻译还是挂着研究员头衔，傻子才分不出哪个更好。
侯明珠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
都怪南鸢鸢！
陆朝那人面冷心热，从前对她算不上热络，但也是熟稔的，怎么会忽的对她如此苛刻？不仅平时就刻意疏远她，还故意举报她！
定然是南鸢鸢在背后吹耳边风，没少在陆朝跟前说她坏话，陆朝现在才会对她这样！
南鸢鸢不知道有人就这样莫名其妙记恨上她了，她正对着眼前的十几种茶叶，满脸痛苦。
桌上一排，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包用牛皮纸包成三角形的纸包。
全都是卫教授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好东西，听卫教授报名字的时候，南鸢鸢听到了好几样陆爷爷念叨过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十几包里，有好几样是陆爷爷都没有的好茶叶，难得程度可见一斑。
光是闻味儿，南鸢鸢就知道是好东西。
可再好的东西放到她这完全不懂的人手里，那也是白瞎啊！
她在后世都是喝现成的奶茶咖啡，最多就用热水泡点茶包，哪里懂什么茶好，什么茶香啊！
“卫教授，我觉得你有点强人所难。”
南鸢鸢两手一摊，摆烂得毫不掩饰。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南鸢鸢跟卫教授已经很熟悉了，相处间自在很多，一些没大没小的话也敢说了。
卫教授学着她的动作，也摊开两手，笑道：“没办法，这次你要去采访的是一个老教授，人家没别的爱好，就爱喝茶。”
“但是品茶又不是能速成的。”南鸢鸢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我不学的话，老教授能搭理我吗？”
卫教授思考片刻，实诚道：“有，老教授还爱听戏，你要是能学唱几段昆曲，或者……你能拿着桃红的签名或者唱片过去，你问什么，老教授都一定会配合。”
桃红是唱昆曲的，不到十五岁，就凭借一把好嗓子，红遍大江南北。
大概十年前，桃红急流勇退，突然就宣布收山不唱了。
当年不知道多少戏迷得知消息后，哭天抢地，还有联名希望桃红能继续唱的。
当时事情闹得挺大的，至今还有不少人津津乐道。
“桃红十年前就收山了，我去哪弄她的签名或者唱片啊？”南鸢鸢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这不是难为我胖虎么！”
“胖虎是谁？你还有这小名呢？”卫教授被南鸢鸢的动作逗笑，和蔼地摆出和副院长同样的摆手姿势，“快忙你的去吧。”
瞧见南鸢鸢晕晕乎乎往外走，没拿桌上的茶叶，他又把人喊住，提醒：“茶叶别忘了，或者你去找找桃红的签名或者唱片？”
南鸢鸢绝望地折回去，抱着一堆茶叶往家回。
坐在公交上，看看包里堆在一起的十几包茶，南鸢鸢绝望扶额。
将所有自己认识的人都盘了一圈，决定去找陆爷爷。
家里唯一一个可能懂品茶的只有陆爷爷。
虽然南鸢鸢分明记得，陆爷爷喝茶归喝茶，但从没见过他品茶……
可……万一呢？
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南鸢鸢直奔干部疗养院。
……
南鸢鸢得空的时候没少往干部疗养院跑，疗养院不少人都认识她，瞧见她来，大家都热情地给她指路。
陆爷爷在凉亭里，正躺在躺椅上，端着小茶壶，惬意地吹着凉风，看其他人打乒乓球。
远远看到南鸢鸢，他发出爽朗的笑声，跟南鸢鸢打招呼：“得空了呀？”
南鸢鸢一脸小苦瓜样，撇着嘴道：“爷爷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