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南鸢鸢的眼皮子就跟站了胶水似的，完全睁不开。
她今天早上没课，睡到下午都没事。
陆朝起床之后把屋里收拾好，刚把衣服洗好，张兰起来了。
看到张兰，陆朝叮嘱道：“鸢鸢瘦了点，最近多做点甜点，让她去学校的时候也带着点，别饿到了。”
瘦了？张兰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有点。
“知道了，我一会就去做点桃花酥，鸢鸢爱吃这个。”
陆朝没等南鸢鸢起来，他今天有个会。
调回队里的申请被驳回后，研究院给他重新调配了一个工作组。
但因为工作组那边位置还没协调好，所以他暂时还在现在的工位上办公，看相关资料。
今天的会议是他入组后第一次组会，主要是汇报目前的工作进度。
到单位之后，他拿到了这个项目组的设计初稿。
结合着之前看过的项目相关资料，陆朝翻看着初稿。
看到某一行数据的时候，他手中的笔微顿，找了张废纸重新推算了一遍，看着草稿纸上和初稿上差了接近四倍的数据，他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这组基础数据有错，那基于这组数据进行计算的其他数据就不可能是对的。
陆朝将跟这个数据相关的数据重新验算一遍，果然都是错的。
会议还没开始，陆朝直接找上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气动弹性的数据是谁负责计算的？”
负责人顺着陆朝指的位置看数据，顺口问：“怎么了？”
陆朝在研究院的知名度并不低，他一站起来，不少人就开始讨论了。
“这就是院长很欣赏，非要留下那个陆朝吧？”
“咱组就进来这一个新人，不是他是谁？”
“一来找人麻烦，年轻人，就是自信。”
“哼，不是自负就好！”
院长和上个项目的负责人在院里，丝毫不掩饰对陆朝的欣赏，很多老员工对此都颇有微词。
今天他第一天正式进组，就用这种近乎质问的语气对负责人说话，本就不服气的人对他更不爽，言词之间颇有微词。
陆朝没有被下面的议论影响，他指着气动弹性那组数据陈述。
“第四阶对称扭转模态数据不对，气动弹性耦合的条件被彻底改变，颤振速度被严重高估。”
陆朝面色严肃地指出数据错误，语调依旧平稳，可任谁都能听出他平静语调里深藏的怒火。
“如果采用这组数据，飞机在正常巡航速度下就可能进入颤振状态，飞机在天上解体的概率从十万分之一变成百分之一。”
他语调都没有变一下，可整个组都鸦雀无声。
万分之一变百分之一，惊心动魄的数据让大家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少人立刻低头去验算。
“天，真的是错的！”
“这个差距……要真应用了，轻则蒙皮裂纹，重则机翼震荡断裂！”
“这组数据谁负责的啊？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吗！”
……
侯明珠知道陆朝今天要过来他们组报道，在他到之前，她特地去了一趟卫生间，整理头发，补了补口红。
收拾自己耽误了点时间，她踩着开会前一分钟踏进会议室。
一进门，她就感受到了会议室诡异的气氛。
她僵了片刻，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走了没几步，负责人终于抬头，点了她的名字。
“侯明珠，气动弹性的数据是你负责吧？”
侯明珠抿了抿唇，应声：“是，是数据有什么问题吗？”
“所有数据都有误差，你的草稿纸呢？”
负责人考虑到侯明珠的年纪和他的父亲，语气并没有多重。
陆朝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侯明珠，不放过任何细节。
在负责人问到“草稿纸”的时候，他分明在侯明珠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心虚。
先不说国家本就是勒紧裤腰带在研发，他自己就是飞行员出身，更注重安全问题，没有办法忍受有人拿人命开玩笑。
侯明珠负责的这部分计算并不是特别难，但她居然能错成这样……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水平问题，值得商榷。
因为这个突发情况，侯明珠整个会议都是低着头的。
她总觉得周围人都在拿鄙夷的目光看她，议论她的水平……巨大的屈辱感压得她抬不起头。
会议结束后，负责人跟大家介绍了新加入的陆朝，然后宣布散会。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散开，只有陆朝和侯明珠一直没动。
陆朝是在等负责人给他安排工位，侯明珠是在等陆朝落单。
负责人将会议内容简单汇总后，抬起头再次对陆朝表达了欢迎，领着他到一个一看就是临时加出来的空位上。
虽然是临时加出来的工位，但只是桌子旧了点，放在整齐的办公室里位置有点突出，其他倒没什么。
“地方有点小，委屈你了先这样办公了。”
“已经很好了。”陆朝不在意这个，有地方办公就行，他接下来肯定还是要争取回到特飞队的。
负责人还有别的事情要忙，看侯明珠还在，抬手招呼她过来：“侯同志，辛苦你带陆同志熟悉一下环境。”
安排好，负责人就匆匆走了，他要整理好报告，将会议情况继续向上汇报。
侯明珠苍白着脸，对陆朝扯出一个楚楚可怜的微笑：“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今天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指出问题，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陆朝黝黑的眸子直视她的眼睛。
侯明珠在他的注视下，不自觉地快速眨了几下眼睛。
……
北院。
“卫教授，真的带我去吗？”
南鸢鸢抱着笔记本，惊喜地瞪大眼睛。
“怎么，不想去？”卫教授是北院广播电视宣传概论的带课老师，同时也是京都广播电视台的副台长。
最近，电视台给出了两个实习名额，南鸢鸢成绩好，平时表现突出，还有出书以及稿件登报的经验，卫教授很欣赏她，打算把其中一个名额给她。
他今天找南鸢鸢来，就是问问南鸢鸢的意思。
南鸢鸢怎么可能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去！”
她兴奋地鞠九十度躬，向卫教授道谢。
“谢谢老师！我一定准时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