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还在刷,但池翡的世界安静了。
她闭上眼,天眼全开。
那顶冠冕上的蓝色宝石里,蜷缩着什么东西,黑色的,像虫子,正在往外爬。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掌声、弹幕的滚动声,全部消失了。
不是声音变小了,是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舞台上的灯光还在,但颜色变了,暖黄色变成了惨白色,像月光照在冰面上。
陈嘉嘉站在舞台侧面,张嘴说着什么,但池翡听不见。
她看见陈嘉嘉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恐,看见苏棠伸手去拉她,看见周大勇挡在她们前面,看见赵明远抱着古琴往后退。
所有人都像被罩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看得见,摸不着。
池翡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镯子。
金丝盘成的纹路正在发光,张开一个结界。
正是陆烬给的结界,撑开了。
“零博士,您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声音从头顶传来。
池翡抬头。
方远站在她面前,但已经不是方远了。
他的身体像一层壳,从中间裂开,像蝉蜕,像蛇皮。
裂开的缝隙里,涌出黑色的雾气。
雾气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高瘦,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
面具上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看不见眼睛,但池翡知道他在看她。
Septentrion。
方远的身体像一件被脱下来的衣服,瘫软在地上。
弹幕如果还能看见,此刻大概会疯。
但结界里只有池翡,和那个面具男。
“方远从一开始就是你们的棋子?”池翡问。
面具男笑了。
那个笑声从变声器里传出来,像金属刮过玻璃。
“棋子?不,他是自愿的。他欠我们的,还了二十年,还没还清。”
池翡攥紧拳头。
“许晴的妹妹,也是你们绑的?”
面具男歪了歪头。
“许晴?哦,那个小插画师。她的妹妹只是我们借来用用,现在已经还回去了。零博士,您应该感谢我们,没有伤害她。”
池翡看着他。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面具男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舞台变成了黑色的水面,每走一步,涟漪荡开,像墨水滴进清水里。
“你。从你出生起,我们就在找你。”
池翡看着脚下的黑色水面,自己的倒影在水里,但倒影的眼睛是闭着的,而她睁着眼。
“你以为,一个小小的结界,就能挡住我?”
面具男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
黑色的水面裂开一道缝,像一张嘴,像一只眼睛,像深渊。
池翡感觉身体往下坠,不是物理的下坠,是意识的坠落,像掉进一个没有底的井。
她听见陆烬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池翡!”
结界裂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光从外面涌进来。
陆烬冲进来,抓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是热的,在冰冷的黑色雾气里,像一团火。
面具男看着陆烬,笑了。
“陆家的孩子,你也要来送死?”
陆烬把池翡拉到身后,金光从他身上涌出来,像火焰,像铠甲,像一面墙。
池翡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那件深灰色的外套被风吹得猎猎响,头发乱了,但脊背挺得很直。
“你进来干什么?”她问。
陆烬没回头。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面具男拍手。
“感人。可惜,这是送死。”
他抬手,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蛇群,像无数只手。
陆烬的金光挡住了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
但黑色的雾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像要把所有的光都吞掉。
池翡闭上眼。
天眼,全开。
她看见了这个“域”的本质。
不是空间,不是幻术,是记忆。
面具男把她的记忆,陆烬的记忆,甚至他自己的记忆,揉碎了,搅在一起,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一张脸,一个场景,一段过去。
她看见了爷爷。
他坐在老宅的院子里,手里拿着那块涅盘佩,对她笑。
“丫头,这玉佩跟了咱家几百年。你戴着,它会护着你。”
她看见了周慕辰。
他站在婚礼的舞台上,对着台下所有人说:
“池翡是我最爱的人。”
她看着那张脸,心里没有恨,只有厌恶。
她看见了池珍。
她站在小巷尽头,朝阿尔弗雷德伸出手,笑得妖娆。
然后那张脸变成了面具男的脸。
池翡睁开眼。
“你怕了。”
面具男的笑声停了。
池翡往前走了一步,从陆烬身后走出来。
“你怕我想起那些事。你怕我记得自己是谁。所以你用幻术困住我,让我在记忆里迷路。”
她看着他。
“但你不是我的记忆。”
她抬起手,手指按在面具男的胸口。
不是物理的胸口,是那个“域”的核心——他的记忆。
她看见了一座古老的城堡,灰白色的石墙,爬满藤蔓的窗户。
城堡的大厅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色的礼服,手里拿着一本书。
那张脸,和面具男一模一样。
“你也是被控制的。”池翡说。
面具男的身体僵住了。
那些黑色的雾气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
“你闭嘴——”
他嘶吼着,伸手去抓池翡。
陆烬的金光挡在他面前,像一堵墙。
面具男的手碰到金光,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他退后几步,面具下面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恐惧。
池翡看着他。
“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面具男没回答。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像一幅褪色的画。
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涌出来,钻进舞台的地板里。
他消失了。
池翡站在原地,喘着气。
陆烬站在她旁边,金光的余晖还在他身上跳动。
“他跑了。”陆烬说。
池翡点头。
“但他留下了东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道黑色的印记,很浅,像墨迹。
那是她从面具男记忆里带出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
陆烬握住她的手。
池翡看着那道印记。
“他的坐标。他的记忆里,有一座城堡。他把我拉进他的记忆,我也把他的记忆带出来了。”
陆烬沉默了一会儿。“能找到他?”
池翡点头。“能。”
结界消失了。
舞台上的灯光恢复了暖黄色,观众的欢呼声、掌声、弹幕的滚动声,又涌进来。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陈嘉嘉冲上来。
“小翡子!你刚才怎么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叫你都听不见!”
池翡看着她,笑了。
“没事。发了个呆。”
陈嘉嘉翻了个白眼。
“发什么呆?吓死我了。”
池翡没解释。
她转头,看向观众席第一排。
陆振业和陆谦还在那里,陆振业在鼓掌,陆谦在看着她,嘴角挂着笑。
池翡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掌心那道黑色的印记。
Septentrion,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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