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川许久没有言语，只是看着苏晚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嗓音沙哑地伸手紧紧抓着她的手，“晚晚，我是害怕的。”
苏晚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
“害怕自己哪一天在出任务的时候回不来，害怕丢下你和孩子们。”
“害怕每一次见面会成为最后一面。”
“可是我控制不住想要去做任务的心，爱国是刻在我骨子里的使命，我想改，但改不掉。”
“所以我只能每次做完任务回来，都感谢上天又让自己活下来，能有一段时间陪着你们。”
“我不敢想那么多，干脆不想。”
以前他觉得自己这个状态是有勇气，现在被晚晚戳破，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胆小鬼。
而他自己也许高兴了，留给晚晚的感觉却是永远没有家的感觉。
难怪晚晚现在生气了。
“晚晚，我错了，我会努力改的。”陆正川举起手指发誓。
苏晚瞥了他一眼，对他这发誓的动作没有任何的欢喜，毕竟有句话说得好，男人的誓言能有用，母猪都能上树。
“反正想不想要这个家，你自己选择，我也不为难你，我知道一个人的想法很难改变，就像你让我从现在起不在意你心里随时做好牺牲准备的事实，我也改变得很艰难。”
“不过你放心，我会努力接受的，你给我时间。”苏晚认真思索说。
“不行。”陆正川开口拒绝。
苏晚费解抬头，“什么？”
“我不答应。”
“你不答应什么？”苏晚不解。
陆正川抿唇，“我不答应你现在努力接受的想法。”
苏晚疑惑，“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接受我随时准备为国牺牲的想法？你难道完全不在意我？以后你是不是心里就完全没有我这个人了。”陆正川有些生气。
一想到媳妇儿心里没有自己，他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苏晚觉得他有毛病，“难道你让我继续在意你，在意一个在心里只是把我当次要存在的你，然后我每天因为担忧你牵肠挂肚，你真出事了，我就殉情跟着你离开？”
“不要，你要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我心里有你，然后牵挂你，但你又不在世上了，你让我就这么痛苦地活着叫好好活着？”
“所以为了我自己不痛苦，为了我不对你有什么期待感，让你也不为难，能放心地牺牲，我以后努力不在意你有什么问题？”
“嗯？”苏晚最后这一声从鼻子里发出来，身体却气得浑身发抖。
她生气自己没出息，她有那么多人爱她，为什么非要强求陆正川在意她。
苏晚觉得自己被爸妈兄长的爱宠坏了，以为所有的爱都是一百分，没有怨言的，但显然并不是。
苏晚有些失望，但想得越多，她怒火倒是消了下来。
陆正川着急地把她扶着在床边坐好。
“晚晚，你别气坏了自己身体，都是我的错，我来改！”陆正川严肃表态。
苏晚看了他一眼，见他眼里都是坚决。
可看着这样就要改变自己信仰和习惯的陆正川，苏晚又觉得不会长久。
她退让了一步，“你知道我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你为国牺牲。”
“我在意的是，你哪怕牺牲了，最后一秒想的也是我和孩子们，而不是国家大义，仅此而已，我并不是阻止你去做任务，我不会阻止，甚至以你为荣。”
陆正川眼睛瞬间就红了，他听明白苏晚的意思了。
她希望自己的心里时刻是惦记她和孩子的，虽然他有义务保护国家，这是他的使命，可不影响，自己是深深的惦记家人的。
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想要家，又害怕家人跟自己感情太深，所以只要有任务，从来都不会拒绝，为的是前程吗？
不是的，他是在用前程说服自己而已。
实际上他是害怕，害怕家人跟自己太亲近，他牺牲了只会徒增伤心。
就如同当初他去部队后，很少跟舅母一家联系的原因。
后来跟苏晚结婚，他没说的是，看中的苏晚独立的性格，他确实欣赏爱慕对方，但从一开始也是皮相跟对她会读书的本事欣赏居多。
所以他在婚后，没有提随军的事，每个月很舍得地寄钱回去，希望她的日子过得好。
看见对方没有日子过得好，他的私心是希望对方是自己的。
有夫妻关系，两人才能时不时联系一下。
后来晚晚来部队后，一切的发展就不是他能控制的。
就如同他一开始就有私心一样，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
他贪恋了晚晚存在的美好，更别说，晚晚还给了他那么大个惊喜，竟然怀上了团团和圆圆。
“晚晚，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陆正川垂眸，不敢去看她，“我不能说保证的话，我从今天开始努力，行吗？”
苏晚不知道是失望太多次了，还是对陆正川的性子足够了解。
她发现自己完全能克制住，得到对方连她退而求其次的要求都不答应这个结果带来的酸楚。
“可以。”
苏晚点头。
“那你愿意搬去家属院了吗？接下来我就回部队了，短时间绝对不会再出任务了。”陆正川小心翼翼地问。
苏晚淡声道，“搬吧，反正都要搬的。”
陆正川不敢再追问什么了，只老老实实点头，跟在苏晚身后，想要抱娃，又被苏晚和赵大娘拒绝了。
“我真的没事，就是外伤而已，养一养就好了，我胳膊也没事，强装得很。”陆正川撸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肌肉，想说服两人。
苏晚瞥了一眼没说话。
赵大娘推开他，“正川，你都是大人了，听话点，这么严重的外伤，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一你现在抱孩子拉开伤口了，感染了怎么办。”
“我知道你爱两个孩子，那就等伤口好了再来抱，现在可以逗两个孩子玩就行了。”
陆正川是真觉得自己没事，以前受过比这严重的伤更多。
他这次都不需要住院，就知道情况了。
“晚晚……”
“你不是要搬家么，下午先收拾行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