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街上比平时热闹多了。卖鞭炮的摊子前围着一堆小孩，卖年画的墙上挂得满满当当。家家户户都在扫尘、祭灶，准备过年。
店里也忙。来买年货的人一拨接一拨，阿福从早跑到晚，腿都快跑断了。小川搬货搬得胳膊酸，柳娘子和翠娘在柜台前给人量尺寸，手都没停过。
林悠悠站在柜台后面，算盘拨得啪啪响。
正忙着，外面进来个人。
阿福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他愣在那儿，张着嘴，半天没动。
那人穿着件深色的棉袍，料子看着就讲究，干净利落，不像普通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小伙，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站得笔直。
阿福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后面跑。
“师娘！师娘！”
林悠悠正在给人找零钱，听见阿福的喊声，抬起头。
阿福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王府来人了！”
林悠悠愣了一下，问道：“谁？”
阿福说：“王府！就那个王府！之前来过那个李管事！”
林悠悠把手里的零钱给了客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到了前面一看，果然是李管事。
他站在店中间，正四处看着。看见林悠悠出来，笑着拱手，说道：“林老板，小年好啊。”
林悠悠赶紧还礼，问道：“李管事，您怎么来了？”
李管事说：“快过年了，我们王爷让我来送点东西。”
他说着，侧身指了指身后那两个小厮手里拎着的东西。大包小包，好几样。
林悠悠愣了。
李管事说：“王爷说了，这一年你店里帮了府里不少忙，应该的。东西不多，就是点心意。”
林悠悠看着那些东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李管事冲那两个小厮摆摆手，他们把东西拎进来，放在柜台上。
有布匹，叠得整整齐齐，料子一看就是上好的。有糕点，用红纸包着，摞成一座小山。有腊肉，好几条，用草绳捆着，肥瘦相间。还有几坛酒，坛子上贴着红纸，写着福字。
林悠悠看着那堆东西，比赵靖送的多多了，也贵重多了。
她抬起头，看着李管事，说道：“李管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李管事笑了，说道：“林老板，这是王府送的。你不收，我回去没法交代。”
林悠悠说：“可这也太多了。”
李管事说：“多什么多？王爷说了，这一年你帮府里采购东西，跑前跑后，从没出过差错。这过年了，该表示的。”
林悠悠站在那儿，看着那堆东西，没说话。
李管事又说：“再说了，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店里大伙儿的。过年了，让大家吃顿好的。”
阿福在旁边听着，眼睛都亮了。
林悠悠想了想，说：“那就收下。麻烦李管事回去替我跟王爷道声谢。”
李管事点头，说道：“一定带到。”
他说完，在店里转了转，四处看。走到靠门口那排货架的时候，停下了。
那排货架上摆满了代卖的东西。鞋垫、荷包、手帕、干菜、咸菜、蘑菇，还有几样新来的针线活，摆得满满当当。
李管事指着那排货架问：“这是啥？”
林悠悠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说道：“代卖的。”
李管事没听明白，问道：“代卖？”
林悠悠解释，说道：“就是别人的东西，放我这儿卖。卖出去，抽点佣金。卖不出去，还给人家。”
李管事愣了愣，又看了看那排货架。
他伸手拿起一双鞋垫，翻过来看了看。针脚细密，做得挺规矩。
他放下鞋垫，又拿起一个荷包。绣的花，红红绿绿的，鲜亮。
他点点头，说道：“这个法子好。”
林悠悠说：“瞎琢磨的。”
李管事说：“不是瞎琢磨。是真动脑子了。”他把荷包放回去，转过身看着林悠悠，说道：“不用本钱，不压货，还能赚佣金。拿货来的人也高兴，东西卖出去了。两头都落好。”
林悠悠笑了。
李管事说：“林老板脑子活，怪不得王爷夸你。”
林悠悠说：“李管事过奖了。”
李管事摆摆手，又看了看店里其他地方。转了一圈，他走回柜台前。
“行了，东西送到了，我走了。”他说。
林悠悠送他到门口。
李管事站在门口，回头说：“林老板留步。店里忙，你忙你的。”
林悠悠说：“那您慢走。”
李管事点点头，带着两个小厮走了。
等人走远了，阿福凑过来，兴奋得脸都红了，说道：“师娘，王府都来送礼了！咱们这店可算出名了！”
林悠悠看了他一眼，说道：“别瞎想。人家就是客气。”
阿福说：“这哪是客气？这是真送礼！那么多东西，比赵公子送的还多！”
林悠悠没说话，走回店里，看着柜台上那堆东西。
柳娘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堆东西，说道：“林老板，这礼可够重的。”
林悠悠点头。
翠娘也凑过来，说道：“王府就是王府，出手就是大方。这几匹布，料子真好，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她伸手摸了摸那布，咂咂嘴。
阿福说：“还有那些腊肉，够吃一冬天的。还有酒，那坛子看着就不一般。”
小川在旁边挠头，问道：“师娘，咱们咋办？收都收了。”
林悠悠说：“收了就收了。回头找机会还礼。”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好，让阿福和小川搬到后院去。
晚上关了门，大家都聚在后院。炉子生得旺旺的，屋里暖烘烘的。阿福把腊肉切了一块，炖了一锅，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吃着饭，大家还在说白天的事。
阿福说：“师娘，您说王府为啥给咱们送礼？咱们就是帮他们买过几次东西，也没干啥大事啊。”
林悠悠说：“人家讲究。你帮了忙，人家记着。”
柳娘子点头，说道：“王府这样的人家，最讲究礼数。你帮了他们，他们就得还你。不是钱的事儿，是面子。”
翠娘说：“那以后咱们是不是得更小心？王府的人都盯着呢。”
林悠悠说：“对。”她放下筷子，看着大家，说道：“王府送礼，是好事，也是提醒。以后做事更得规矩，不能出岔子。”
阿福说：“咱们一直挺规矩的啊。”
林悠悠说：“那就得更规矩。”
吃完饭，大家都散了。
林悠悠一个人坐在后院，看着那堆东西。布匹，糕点，腊肉，酒。
她想起李管事说的话：王爷说了，这一年你店里帮了府里不少忙，应该的。
她想起他看那排代卖货架时的眼神。她想起他说的：林老板脑子活。
林悠悠坐在那儿，想着这些事。
啾啾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林悠悠伸手摸了摸它。
柳娘子从屋里出来，走到她旁边坐下，问道：“林老板，想啥呢？”
林悠悠说：“想这些礼。”
柳娘子看了看那堆东西，说：“王府送的，你不收也不行。但收了，以后就得更小心。”
林悠悠点头，说道：“我知道。”
柳娘子说：“以后王府要是有什么事找你，你得接着。接好了，是福气。接不好，就是麻烦。”
林悠悠说：“我明白。”
柳娘子看着她，说：“你是个明白人，我就不多说了。”她站起来，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