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关了门,大家都聚在后院。阿福把炉子生起来,火烧得旺旺的,屋里暖烘烘的。小川搬了几个凳子,围在炉子边上。柳娘子和翠娘把白天没干完的针线活拿出来,一边做活一边说话。
林悠悠把赵靖送来的食盒拎进来,放在桌上。
阿福眼睛亮了:“师娘,现在能吃吗?”
林悠悠笑了:“能。本来就是让吃的。”她把食盒打开。里头几样点心,摆得整整齐齐。桂花糕,绿豆糕,还有几块叫不上名字的,捏成花瓣的样子,粉的白的黄的,看着就好看。
阿福伸手就要拿。林悠悠拍了他一下:“急什么。”
她把点心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盘子里。桂花糕在最上面,她拿起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底下压着个东西。是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上面没写字。
林悠悠把那封信拿起来,看了看。
阿福在旁边问:“师娘,那是啥?”
林悠悠说:“没什么。”
她把信放到一边,继续往外拿点心。
拿完了,她把食盒盖上,放到墙角。
“吃吧。”
阿福早就等着了,伸手就抓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嗯!好吃!”他一边嚼一边说,“真好吃!比街上买的强多了!”
小川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连连点头:“甜,还不腻。这咋做的?”
柳娘子拿了一块绿豆糕,尝了尝,说:“这是老方子做的。绿豆磨得细,糖放得也合适。外面买的那种,不是这个味儿。”
翠娘也拿了一块,吃得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
林悠悠没吃。她坐在那儿,看着大家吃。
阿福吃了两块,才注意到林悠悠没动嘴。他问:“师娘,您咋不吃?”
林悠悠说:“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吃。”
阿福没多想,又拿了一块。柳娘子看了林悠悠一眼,没说话。
啾啾从架子上飞下来,落在林悠悠肩膀上,啄她的头发。林悠悠伸手摸了摸它。
大家吃了一会儿,阿福拍拍手上的渣子,站起来:“行了,我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
小川也说:“我也走了。”
翠娘跟着站起来。
柳娘子收拾了一下,也说:“林老板,那我们也走了。”
林悠悠点点头:“路上慢点。”
几个人走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炉子里的火烧得噼啪响。
林悠悠坐在那儿,看着桌上的盘子。点心还剩几块,没人吃了。她伸手,把那封信拿起来。
信封上没写字,但封口封得好好的。她拆开。里头是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展开来,上面就几行字。字写得挺好,工整有力。
“林老板:这一年辛苦了。店里生意越来越好,替你高兴。年后我出门,怕来不及当面道别。有事可以让人去赵府捎信,自会有人转告。赵靖。”
就这些。
林悠悠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把信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啾啾在她肩膀上叫了一声。林悠悠没动,坐在那儿,看着炉子里的火。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她脸上。
她想起赵靖第一次来店里的时候。想起他今天说的话。快过年了,来看看你。这一年你店开得好,替你高兴。年后我可能要去趟外地,得几个月才回来。提前来跟你说一声。
她坐了一会儿,把那封信又从袖子里拿出来。展开,看了一遍。又折起来。她站起来,走到里屋,打开柜子。柜子里有个小木盒,平时放一些重要的东西。她把信放进去,盖上盖子。
然后她回到炉子边上,坐下。啾啾又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林悠悠伸手,把它捧下来,放在手心里。
“啾啾,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啾啾叫了一声。
林悠悠说:“就是送个年礼,留个信,让我有事去找他。没什么特别的,对吧?”
啾啾又叫了一声。
林悠悠说:“对,没什么特别的。”
她把啾啾放回架子上,自己坐在那儿,看着炉子里的火。火烧得小了,噼啪声也小了。她拿了一根柴,添进去。火又旺起来。
她想起柳娘子白天说的话。这赵公子,对您是真上心。她想起翠娘插嘴问的那句:赵公子家里啥条件?柳娘子说:县里赵家,做绸缎生意的,好几家铺子。翠娘咂嘴:那是有钱人。
林悠悠摇了摇头。想这些干什么。人家就是送个年礼,留个信,没别的意思。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几块剩下的点心收进食盒里。盖好盖子,放到墙角。然后她坐下来,看着窗外的天。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缝里钻进来,但屋里有炉子,不冷。天上有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
她想起信上那句话:这一年你店开得好,替你高兴。她笑了笑。
啾啾又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
林悠悠说:“啾啾,快过年了。”
啾啾叫了一声。
林悠悠说:“过了年,店里会更忙。代卖的货会更多。吴叔的账本会越记越厚。阿福他们也会更累。”
啾啾歪着头看她。
林悠悠说:“不过没事。有大家在,忙得过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严实。然后她回到里屋,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封信。就几句话,没什么特别的。
她翻了个身,不让自己再想。
第二天早上,林悠悠起来的时候,天还没大亮。她穿好衣服,出去洗漱。啾啾跟在后面,在院子里飞了一圈,又落回她肩膀上。
店里还没开门,但阿福已经到了。他在门口扫地,扫得尘土飞扬。看见林悠悠,他喊了一声:“师娘,早!”
林悠悠点点头。她走进店里,把门板一块块卸下来,摆在门边。然后她开始收拾柜台,把昨天没理完的账本拿出来。
阿福扫完地,进来帮忙。他一边收拾一边说:“师娘,昨天那点心真好吃。啥时候还能吃到?”
林悠悠说:“不知道。等下次吧。”
阿福说:“下次赵公子啥时候来?”
林悠悠没接话。
阿福自顾自地说:“他那人挺好的。有钱,还没架子。送的礼也实在,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林悠悠说:“行了,干活吧。”
阿福嘿嘿笑了两声,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柳娘子来了。翠娘也来了。小川也来了。店里热闹起来。客人陆续进来,买布的,买针线的,买代卖的东西的。阿福又忙得团团转,小川跑进跑出,柳娘子和翠娘在柜台前给人量尺寸。林悠悠站在柜台后面,算账,收钱,找零。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中午的时候,店里清闲了点。柳娘子凑到柜台前,小声问:“林老板,昨晚那信,是不是还有别的?”
林悠悠抬起头,看着她。
柳娘子说:“我看你昨晚没吃点心,光顾着看那信了。”
林悠悠说:“真没有。就是拜个早年,说他年后要出门,有事可以让人去赵府捎信。”
柳娘子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赵公子这人,看着是个正经人。对您的事儿,一直挺上心。”
林悠悠说:“我知道。”
柳娘子说:“那您咋想的?”
林悠悠愣了:“想什么?”
柳娘子说:“就……他那心思呗。”
林悠悠没说话。柳娘子看她不说话,也不问了,转身去忙自己的了。
下午的时候,翠娘也凑过来。她看了看四周,小声问:“林老板,赵公子家里是不是特别有钱?”
林悠悠说:“不知道。”
翠娘说:“我听说县里赵家,绸缎生意做得好大,好几家铺子呢。”
林悠悠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翠娘愣了愣,笑了:“也是。跟咱们没关系。”
她走了。
晚上关了门,大家又聚在后院。林悠悠把昨天剩下的点心拿出来,让大家分了吃。
阿福吃得高兴,一边吃一边说:“师娘,这赵公子真大方。送这么多点心,够吃好几天了。”
小川说:“人家有钱,不在乎这点。”
阿福说:“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人家愿意花,说明人家有心。”
柳娘子看了林悠悠一眼,没说话。
林悠悠坐在旁边,没吃点心。啾啾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啄她的头发。林悠悠伸手摸了摸它。
阿福吃完点心,拍拍手:“行了,我走了。”小川跟着站起来。柳娘子和翠娘也走了。屋里又安静下来。
林悠悠坐在炉子边上,看着火。火烧得不大,但足够暖和。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里屋,打开柜子,拿出那个小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放着那封信。她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几句话。林老板,这一年辛苦了。店里生意越来越好,替你高兴。年后我出门,怕来不及当面道别。有事可以让人去赵府捎信,自会有人转告。赵靖。
她把信折好,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然后她回到炉子边上,坐下。啾啾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
林悠悠看着炉子里的火,轻声说:“啾啾,你说他为什么要在点心底下压封信?”
啾啾叫了一声。
林悠悠说:“直接给我不行吗?非要藏在底下。”
啾啾又叫了一声。
林悠悠说:“可能是怕当面给,我不好意思收吧。”
她想了想,又说:“也可能就是随手放的。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