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不容回避的谨慎,“宋小姐,这张卡……有点特殊情况,涉及内部风控流程,方便的话,咱们换个安静点的地方聊两句?不影响您时间,两分钟就好。”
宋亦这才如梦初醒,指尖无意识蜷了蜷,抬眼一看。
那张卡正稳稳插在机器里,纹丝不动,连半分松动的迹象都没有,像一枚被钉死在金属槽中的黑色勋章。
是陆宴舟给她的那张。
她低头翻包,指尖有些发颤,拉链声轻而急促。
皮夹打开,内衬柔软,银灰色绒布上,自己那张银联卡还安安静静躺在夹层里,卡面朝上,磁条完好,角落印着小小的银行LoGo,温顺、普通、再寻常不过。
拿错了。
“刷不了?那还给我,我换一张。”
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点事不关己的轻快,仿佛只是打翻了一杯咖啡,而非递出了一张足以让银行VIp通道自动降级为特级警戒的黑金卡片。
“能刷,就是……”
经理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微微闪烁,语气略显迟疑而谨慎,“还是请您跟我来趟休息室,耽误您几分钟时间,我们当面确认一下相关细节,也好尽快为您办理。”
看这架势,怕是有猫腻。
楚容眉梢微挑,眼神里透出几分玩味与警觉,主动开口问道。
“需不需要我帮把手?反正我也闲着,搭把手也方便。”
宋亦闻言立刻摆手,动作急促又带着点慌乱,赶紧摇头。
“不用不用,真不用!真的不用麻烦您,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楚容点点头,没再硬凑上去,只是嘴角挂着淡淡笑意,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
“行,那有事喊我一声哈,我还得试几件礼服,就在外面等你们。”
宋亦忙不迭地道谢,声音轻快却掩不住一丝紧绷。
“谢谢楚姐,太感谢了!”
随即她跟着经理快步走进了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销售小姐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走了进来,将茶杯稳稳放在宋亦手边,又朝经理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轻轻带上门,脚步无声地退了出去。
经理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带,指尖按在喉结处停顿了一秒,接着把那张沉甸甸的黑色卡片缓缓推到桌角,银边反着光,边缘线条冷硬利落。
“宋小姐,冒昧问一句,”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慎,“这张卡……
是怎么到您手上的?”
宋亦垂下眼睫,安静地看着它。
不是信用卡,是张实名制的储蓄卡。
陆宴舟亲手交给她那天,只说“以后用得上”,她收下后一直搁在抽屉深处,一次没用过,连余额都没查过,连密码都还是他设的初始密码。
poS机不会显示账户信息,她指尖轻轻蹭过卡面上那个凸起的名字缩写。
hLS,字母锋利,触感清晰,像一枚被刻意嵌入的印记。
大概就是看见这个,才被盯上的吧。
她心道。
“他送的。”
她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没有半分犹疑。
经理脸上一点没意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条斯理地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指尖点了点纸页,语气平静如常。
“能不能麻烦您,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下?只需要一两分钟,方便我们后续走流程。”
他语气很客气,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微笑,语速放得极缓,一字一顿地解释道。
“不是怀疑您,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您的意思。
而是这张银行卡牵扯太大、太敏感了,关系到集团高层的财务安全,所以公司内部流程必须严格走完,一步都不能省略。”
宋亦在璞酌酒店确实有点名气,偶尔会在管理层例会上被提起,也参与过几场重要接待任务。可搁在港城这群真正手握实权。
跺一脚地皮都要颤三颤的大佬眼里,她不过是个连名字都挂不上号的小透明,是档案柜里连照片都不用贴的“待观察人员”。
一个毫无背景、资历尚浅的年轻前台主管,手里竟攥着陆宴舟。
那位素来冷面寡言、连港府高官都需提前一周预约才见得上面的陆氏掌舵人。
的私人银行卡?
谁信啊?
谁敢信啊?
经理这么小心,其实也不怪他。
毕竟上个月刚有家分行因疏忽放行了一笔异常转账。
直接被集团风控部连查三天,行长当场被停职,整个团队重组洗牌。
“陆先生这会儿正忙着呢,我输个密码确认一下,不行吗?”
宋亦声音不大,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深灰色的金属卡面。
又抬眼看向经理,“就三秒,我当着您的面输入,全程您盯着,可以录像,也可以调监控。”
经理眉头拧成了疙瘩,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宋亦叹口气,肩膀微微塌下一点,像是无奈。
又像是一点点卸下硬撑的力气,只好掏出手机,指尖微顿两秒,点开通讯录,稳稳拨通了陆宴舟的号码。
电话那头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声音不紧不慢。
低沉清晰,像温润的玉石滑过青瓷盘,听着就让人莫名安心。
“喂,什么事?”
宋亦把银行卡的事含蓄地讲了讲,措辞斟酌再三,没提“质疑”,只说“流程卡在身份核验环节”,又补了一句,“对方很守规矩,只是需要您一句话确认。”
陆宴舟沉默了两秒,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接着,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近乎天然的掌控力。
“把手机给经理,我跟她说两句。”
宋亦立刻照办,动作干脆利落,将手机轻轻递过去,指尖甚至没有一丝迟疑或犹豫。
经理一接过电话,整个人都绷住了,脊背瞬间挺直如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白之色,声音微微发颤。
“陆、陆先生,您好!”
“您好,麻烦您多关照。”
电话那头顿了半拍,仿佛刻意留出呼吸的余隙,才缓缓接上后半句,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以后要娶的人。”
“哐当!”
这话一出口,经理脑子里像被人狠狠敲了一锤子,嗡嗡作响,耳膜鼓胀,眼前恍惚晃过一串金星。
他下意识松了松领带,却发现手指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连呼吸都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