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细微的电流声。
她一声不吭，眼角湿漉漉地，盯着陆宴舟眼里的火光一点点熄灭。
云层厚得遮住所有光亮，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笛。
她本以为自己这一躲，又要引出一场撕破脸的对吵。
可没想到，他忽然就松了手。
手指原本扣着她的手腕，力道突然撤去。
掌心离开皮肤的那一刻，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收回手臂，垂在身侧，连指尖都没有再动一下。
明明呼吸还在乱，胸口一起一伏。
可眼神已经凉了下来，恢复成那种清冷又疏远的样子。
或许这才是真的他，外人面前的他。
令人发怵，掌握生杀大权的他。
现在他重新戴上了那副面具，完整无缺。
宋亦被他从会议桌上放下来，脚一沾地就发软。
膝盖有点打晃，小腿肚酸得厉害。
脸色有点白，眼神也怯，整个人紧绷着。
嘴唇干涩，她抿了一下也没改善。
喉咙发紧，说话会抖，所以干脆不开口。
手指在桌面上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摊开。
“人都来了，那就聊聊。”
陆宴舟啪地按亮顶灯，看也不看满地狼狈。
抬脚跨过散落的东西，直接走向中央的沙发坐下。
走到沙发前，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然后坐下。
手指轻轻叩了叩茶几，动作淡淡地示意宋亦过来坐。
三下之后停下，他不再重复。
空气里还飘着刚刚纠缠过的余温。
宋亦的模样确实乱得很。
眼线糊了，头发散了几缕，脖子以下还有几处红印子。
黑色的眼妆晕染到眼下，形成一片灰斑。
发丝黏在脸颊两侧，有几根还沾着汗。
她皮肤太薄，太细嫩，稍微碰重点就会留下痕迹。
他方才一冲动，她整张脸就跟着泛红。
看起来像个被人揉皱的纸娃娃，脆弱又招人心疼。
陆宴舟扫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没有多留。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黑夜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倒映在玻璃上的灯光和模糊人影。
他盯着那片虚影，一动不动。
可脑子里却冒出来她在宿舍住那阵子的画面。
想想也气。
那个青甘旅行里冒出来的愣头青，吴忠凯家不成器的弟弟，还有今晚这个周卓谦，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货色。
表面斯文，实则假得很，装腔作势一套一套的。
偏偏她就吃这一套。
宋亦慢慢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膝盖刚挨上布料，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往里陷了半寸。
刚坐定，他就开了口。
“今晚那个伪君子，带你见了些什么人？”
宋亦一怔，“伪君子？”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他，却发现对方神情毫无波动。
初出茅庐的小绵羊，气场哪拼得过这种老狐狸。
宋亦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反应慢了半拍，但也开始顺着他的节奏走。
她知道此刻不能硬顶，更不能撒谎。
感情上两人都稀里糊涂。
可在生意场上，谁都不能马虎。
这么一对比，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躲闪的态度太过分了。
他是真的很好啊。
“不说？”
陆宴舟作势要站起来，动作利落，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借力。
沙发上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不说就算了，走人。”
“等一下！”
宋亦几乎是下意识喊出这句话。
她拽了下他夹克的袖子，指尖刚碰到，就被他那双冷得像冰潭的眼睛扫过来，立马缩手。
心里清楚他是冲着帮她来的，她赶紧顺了顺思路，一个一个数着名字。
“瀚海互联的李总，启耀未来的白总，基石智能的张总……”
才说到一半，就瞥见陆宴舟眉心拧成个疙瘩，越收越紧。
她莫名卡了壳，话停在嘴边。
陆宴舟懒洋洋靠在椅背上，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扶手。
宋亦等了半天没等到回音，心里发毛。
“……是不是，哪里不对？”
不对？
太不对了。
这些人名背后牵扯的关系网他再清楚不过。
某些合作早就暗中叫停，某些人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同一场合。
信息对不上，细节经不起推敲。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为什么会被安排去见这些人。
他终于开了口。
“今晚你别走了，留在我这儿。”
“哈？”
他看着她怔住的模样，嘴角一扯，笑得自嘲。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说，港城大的宿舍别回了，来我家住一晚。我这儿保安齐全，全天有人盯着，比外面安全。”
宋亦没急着拒绝，反倒犹豫着问：“那我睡哪儿啊？”
“……”
见她误会，陆宴舟眼底闪过错愕，随即苦笑更浓。
“客卧。大小姐都不愿意跟我谈个正经恋爱，难不成我还敢请你睡主卧？我要是真不知好歹往上凑，不是活该被人骂脑子有病？”
宋亦一下炸了，厉声喊他名字：“陆宴舟！”
“嗯？”
他轻挑起语调，懒懒应了一声。
那股子疏离又带刺的语气，扎得宋亦胸口闷疼。
他知道他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个因为她多看别人一眼就能翻脸的男人。
而是重新变回商场上雷厉风行、滴水不漏的陆三爷。
说遗憾吧，好像也不至于，本来就不该有别的结局。
可宋亦就是突然烦得很，扭过头去，不想再看他一眼。
“行了。”
她嗓音低哑。
“听你的，怎么安排都行。”
进门那会儿吵得天翻地覆。
她根本不信两人还能心平气和躺在一个屋檐下过夜。
不过回想起来，就算当初他住在她家那阵子。
除了第一天两人都累到崩溃，她一时心软让他在自己房间躺到早上外。
之后每次事毕，他都会默默回客厅沙发睡。
彼此都有分寸，他也懂进退，根本不用她开口赶人。
那时的宋亦，是真的把他当条捡回来的狗养着。
偶尔使点小性子，也全然是千金小姐那一套做派。
她既然松了口，陆宴舟立刻叫人去备车。
听见门口传来一声闷响，宋亦起身就要去开门。
“别动！”
陆宴舟后脚跟上，一把拦住她。
“……”
宋亦猛地瞪大眼，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立刻反应过来，双手死死护住前襟。
下一秒，她抬手就是一耳光甩过去。
“你有毛病是不是！破衣服撕上瘾了！”
等她回过神，宋亦人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