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升起，缠绕在他鼻尖，又被空调风吹散。
他吸了一口，缓缓呼出，眼神始终盯着桌面。
牌局未开始，胜负已分明。
这时包厢门又被推开，走进一对男女。
男人穿着深色西装，领带微松。
女人则披着一条米白色针织披肩，发丝被风吹乱了些，搭在脸颊边。
风还捎上了女人身上的香味，飘进屋后四处游荡。
前调是佛手柑，清清爽爽，接着一丝橘香泛起，甜而不腻。
陆宴舟吸了口雪茄，动作慢得几乎静止。
那一刹那，他整个人收敛极了，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绳子勒住了情绪。
——以后，每次见我之前，把味道换回来。
——可你怎么出现从来不定数，我又怎么知道该不该换？
——那就看有没有那个心照不宣了。
这段对话像是从老电影里溜出来的旁白，在脑海里悄悄回响。
金丝地毯上，两道影子短暂交叠，又错开。
他们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一个往左，一个向右。
像旧胶片一样模糊，一闪而过，无声分离。
……
宋亦转身进了内间。
陆宴舟继续留在原位玩了几个回合的牌九。
他换了支新的雪茄，点燃后吐出一口烟雾。
看似漫不经心，但一把接一把地赢。
旁人看不懂他的策略，只能看出他从来不慌，也不贪。
牌九这玩意儿，靠运气，更靠定力。
配牌要算得准，懂得舍小保大。
关键看敢不敢赌一把大的。
有的人输了就急，赢了又怕守不住。
他不同，输赢都平静，连表情都不曾改几分。
内地那位老板自从他坐下后，手心一直冒汗。
他本就不擅长这类博弈，加上旁边坐着的是个冷脸不语的主儿，心理压力更重。
几轮下来，脸色已经有些发青。
“老板今天运气差点火候啊。”
陆宴舟终于开口。
他本就没想真搅局。
毕竟吴忠凯还在做生意，大家谈好分寸就行，何必闹到撕破脸。
说完就站起身，让出位置。
椅子被轻轻推回原位，没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离开前看了一眼桌上残局，没多言，也没留暗示。
再往里隔了半堵磨砂玻璃墙，几位女客正在搓麻将。
灯光照在骨牌上，反着柔和的光。
忽然一阵骚动，原来是有人碰翻了果汁。
果汁顺着桌面往下流，滴在地毯上。
吴忠凯听见动静，赶过去问：“出什么事了？”
“不小心撞了一下，果汁泼了。”
宋亦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纸巾。
旁边的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抖。
宋亦看了她一眼，顺口安抚。
“没事，不是你弄的，别慌，换张桌子来就行。”
这吴忠凯扫了眼她的牌，大四喜，顶番的牌型，忍不住叹一声。
“这局不是白打了？”
宋亦轻轻摆手。
“玩个消遣，不用较真。”
她倒是看得开！
吴忠凯要是自己遇上这事儿，怕是要心疼好几天。
这边吴轩易也凑了过来，接手了陆宴舟的位置，和其他人重新开局。
他一边理牌一边回头望，看到宋亦已经朝门口走。
他想叫住她，但牌局刚起，一时脱不开身。
只能看着宋亦一个人先走。
那杯芒果汁黏糊糊的，黄澄澄。
一看就糖放得离谱，光是闻着都觉得嗓子发齁。
服务员带她去休息室，动作轻缓地拉开门，请她进去。
关门时还连连鞠躬道歉，手指捏着门边不敢松开。
直到确认她没有更多责怪的话才小心翼翼退下。
要宋亦在沙发上坐定，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她闭了会儿眼，又睁开，想了想，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叫住刚要走远的服务员。
她语气放得平了些，说：“麻烦你，帮我买包烟。”
“烟瘾上来了，得抽一口压压。”
服务员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应下。
但这烟的牌子确实太冷门，永悦会那种地方的货架上压根不备货。
她一个劲儿点头，赶紧去找主管确认，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联系外面的朋友，说得出一趟门才能弄到，大概要二十分钟左右。
她刚走没几分钟。
走廊的灯光忽闪了一下，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接着休息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又关上。
宋亦正对着镜子，低头抠裙子上的果汁印子，指甲来回刮着布料。
听见响动抬了眼。
镜面里浮出陆宴舟那张轮廓锋利的脸。
他斜靠在门边，领带微松，外套搭在手臂上。
宋亦手指顿住，停在裙摆边缘。
“哎，你现在进这种地方都不用偷偷摸摸了？”
陆宴舟轻轻扬了下眉，反问：“我干嘛要躲？”
“……”
这话真让人接不住。
“我有男朋友了啊，三爷。”
明明不想让他看出什么情绪，可睫毛微动的时候，湿润就积在眼角，没敢眨眼。
哪怕明知道陆宴舟不吃这套。
“卖自己之前哭给我看，有意思？”
他嗓音冷淡，往前走了两步。
有意思，当然有意思。
她吸了口气，努力把声音撑稳。
“你看，我衣服都毁了。”
宋亦抓起裙角往他面前一递。
布料上的污渍已经半干，边缘泛着暗黄，皱巴巴贴在皮肤上。
陆宴舟扫了一眼，没吭声，也没动作，就像根本没听见。
只是继续站着不动，目光沉沉地落她身上。
空调低鸣，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车流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僵持了好一阵，宋亦先撑不住了，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套换洗的衣服，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备用衣物，装在防水袋里。
她低头看了看，确认齐全，转身朝更衣间走。
手刚碰到门锁，还没拧上，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卡住了门缝。
接着，一股力道猛地拽来，她身上的裙子应声裂开。
“脏了就扔，至于吗？至于委屈成这样？”
可那是以前！
上次撕的是上衣，这次连裙子都不放过，是上瘾了是不是？
陆宴舟也没再进一步动作，只顺着她的身高慢慢俯下身。
“别动。”
“让我靠着，我好几天没合眼了，眯一下。”
“但也不能在这儿啊……”
宋亦的声音越说越弱。
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声响，脚步声若有若无。
陆宴舟唔了一声，好像认真琢磨了句话。
“那你希望在哪儿？”
“哪儿都不准去！这算什么事啊！”
宋亦耳尖一抖，脸猛地涨红，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破。
“你松手啊！我衣服都还没拉好呢，小吴马上就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