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房门一拉开,客厅空荡荡没人影。
一切都恢复成她昨晚睡前的模样。
宋亦倒也不算多失落,顶多心里暗骂一句。
当我家是客栈?
宿舍实在待不住,导师又一直在催。
她索性草草抹了点口红,打算出门透口气。
马上就要毕业了,宋亦好歹也是学妹口中的前辈,总得注意点形象。
她在衣柜里翻了半晌,挑了条看起来有点正式的包臀裙,再配上一双尖头细高跟,才算勉强满意。
此刻她正蹲在鞋柜前翻找合适的鞋子,腰微微往下压。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陆宴舟走进来时,第一眼就撞上了这个背影。
流畅得像是画里剪下来的一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顺着那截纤细的腰线滑下去,停在裙摆下露出来的一小段小腿上。
清晨的阳光穿过客厅那扇花里胡哨的彩色玻璃,洒在她身上,像镀了层柔光。
脑子里忽然闪出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陆宴舟眼神一沉,太阳穴突地跳了两下。
那种熟悉的胀痛又悄悄爬上来。
“出门?”
他开口,声音低哑。
宋亦猛地一回头,看清是他。
先是一愣,接着呼出一口气,可转眼又绷紧了脸。
“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早就该走了吗?”
“这么急着赶我走?”
他扬了扬眉,没接她的话茬。
反倒走近几步,顺手把门关上。
“楼下卖肠粉的老王见我都还会问一句这几天去哪了,你倒好,连句人话都不给。”
“人家收钱做事,我养你是白搭?能一样吗?”
刚睡醒那股怯劲儿总算褪了点,说话也敢抬点声了。
表面上看是硬气得很,其实她心里也清楚。
真论起底气,自己撑死算占过几天“施舍”的便宜。
但架势总得端住,对吧?
当然,要是她敢直视他眼睛,这套假装镇定的戏码可能更可信一点。
可惜,现在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
陆宴舟默默想。
她手刚碰到玄关那儿的高跟鞋,立马一把抽出来。
蹭地站起身,侧身贴着墙,一手扶墙一边往上套鞋。
陆宴舟突然冒出来,她哪还敢大大咧咧弯腰穿鞋。
早餐他带了两份,自己那份啃了几口就扔了。
剩下那份顺手递过来,想让她垫垫肚子再走。
递过去的时候抬眼扫了她一眼,视线从脚踝一路往上溜,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这么早,跑出去干嘛?”
“上课。”
她回得干脆,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语气带刺。
“哦,顺便去男朋友那儿撒个娇,哄他开心。”
“呵。”
陆宴舟一句话没说,直接把手缩回去。
把那份早餐重新攥回自己手里。
不吃拉倒。
看他这副醋劲上来、甩脸子的模样,宋亦差点笑出声。
谁能想到,昨晚还一副狠戾模样的男人,转头就为句玩笑话闹别扭。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他僵着肩膀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帘被风吹动的轻响。
她抬手拎起包,拉开门,转身就走人。
她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
那个人都不会真的离开。
在港城,但凡陆宴舟想进的地方,还没哪个门能真拦得住他。
别说推门进来,要是他乐意,叫台重型机械,一天之内夷平这栋楼都不奇怪。
宋亦心里有数,犯不上为了这点事硬刚。
眼看快毕业了,风平浪静最好,犯不着折腾。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结束学生生涯,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一出小区门,每走几百米就碰上一队骑摩托的小混混,站得笔挺,见她经过就喊:“嫂子好!”
“嫂子早啊!”
“嫂子吃饭没?”
这些声音此起彼伏。
一路被叫嫂子,她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脚趾抠地!
终于顶不住了。
宋亦停下脚步,站在街角深吸一口气。
她翻出手机,点开陆宴舟微信,手指飞快敲字。
屏幕上迅速跳出一行行带着怒意的文字。
宋亦:【马上让你那群人消失!要么全毒哑!不准再叫我嫂子!我都说了我有男朋友!】
三秒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条简短回复。
陆宴舟:【巧了。】
【你猜我为啥叫三爷?】
宋亦看着那行字,眉头紧锁。
宋亦:【……】
下一秒,新消息弹出。
陆宴舟:【家里排行老三,专搞三人行,赌马都押三号白雪花,稳赚不赔,大小姐。】
她盯着屏幕,眼神逐渐变得凝滞。
宋亦:【…………】
无赖中的极品!
气得她胸口发闷,正准备噼里啪啦怼回去。
手机突然一震。
导师来了消息,说已经在办公室等她了。
她低头看去,是一条简洁通知。
“小宋,材料我已经整理好了,你尽快过来签字。”
她只能把这口恶气咽下去,收起手机,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赶。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她低着头疾行。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些“嫂子”的称呼,还有陆宴舟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
那条信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
陆宴舟却根本不在意。
这种情况早就习惯了。
过去三个月,他每天定时定点发消息。
可信号差得要命,十封里九封都发不出去,卡在发送状态转圈圈。
他随手把手机搁在桌上,慢悠悠打开那盒肠粉。
热气顺着缝隙升腾起来,带着淡淡的米香和酱汁的咸鲜味。
要是搁半年前,街边小摊的东西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谁能想到,如今名头响当当的陆三爷,居然能窝在不到百平的小屋里,系着围裙颠锅炒菜,凭着自己琢磨出来的手艺,哄女人开心。
他夹起一块浸满酱汁的肠粉,吹了两下,送进嘴里。
比起外面灯红酒绿里藏着的刀光剑影。
他反倒更喜欢在这间小屋里的踏实日子。
他微微低头,鼻尖掠过一丝香味,是宋亦喷过的香水味。
前调有佛手柑的清冽,中间夹杂着些许橘子皮的甜意。
没过多久,霆仔也发来消息。
说狗彪早闻到风声,半夜就卷铺盖跑了。
“无所谓。”
陆乘枭住这儿附近,早就吃顺了这家的味道。
他对食物没什么特别讲究。
既不追求奢华宴席,也不执着于山珍海味。
他在意的是入口之后的感觉。
一口下肚,胃里踏实,心里也安稳。
不在乎贵贱,吃得舒坦才是正经事。
“人总得吃饭。他再能藏,也躲不过三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