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水渍。
“三……啊——！”
惨叫瞬间炸开，撕心裂肺。
一声过后再无声响，只剩余音在仓库四壁间回荡。
陶二小姐在角落抽抽噎噎，双手抱膝蜷缩着。
沈彦泊和浩子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珠。
刚刚经历的场面让他们仍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
霆仔手下该干嘛干嘛，安静地收拾残局。
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
宋亦从头到尾低着头，一动不动。
手死死揪着衣服，指甲都快陷进掌心。
指腹因为用力过度泛起青白色。
疼痛从掌心蔓延至手臂，却无法转移她内心的恐惧。
她听说过陆三爷手段毒，脾气硬，不讲情面。
曾经听过无数遍的传言，如今终于亲眼见证了实情。
可亲眼看见这一幕，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仓库里的味道越来越糟，铁锈味混着血气直冲鼻子。
宋亦胃里一阵抽搐，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喘气越来越费劲，手心全是汗，衣服下摆都湿透了。
全身都在叫唤着赶紧跑，可脚根本挪不动。
“人全清理了。”
陆宴舟刚把那个混混头料理完，转身走回宋亦身边。
他个子太高，一靠近就挡住了身后灯光。
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半蹲下身子，看见宋亦脸色惨白，眼神还在发虚，明显吓得不轻。
犹豫了一下，伸手想去扶她胳膊。
结果宋亦猛地往后一缩。
“别碰我！”
吓成这样……还是怕了。
陆宴舟停住动作，眼神暗了暗。
“宋亦。”
他站得笔直，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平静。
“今晚搞错了，是我底下的人认错人了。”
那小喽啰说的小少爷、女仔太笼统，他一听还以为是她在表白自己。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停留了一瞬。
随即被压下，但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动，又迅速恢复如常。
宋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蹦出三个字。
“就这？”
她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不然怎样？”
她听了差点笑出声，真是够敷衍的。
喉咙发干，胸口闷得厉害。
可她咬着牙，硬是一点没让情绪外露。
“一句‘认错人’就想翻篇？说得也太轻松了吧！”
心跳快得不受控制。
可她不想示弱，哪怕一步也不退。
“不管你们内部怎么传话，谁出了岔子我也不管。现实摆在眼前，这片地方我朋友早就订好，你们的人闯进来二话不说砸场子，打了无辜的人，现在就打算用三个字把整件事抹掉？三爷，你在外头混，应该比我清楚，拳头硬固然重要，可要是不讲规矩，迟早被人戳脊梁骨！”
陆宴舟一愣，随即扬了扬眉。
他嘴角一歪，带着点笑意反问。
“所以，你是想让我给你赔不是？”
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玩味。
但这话一出口，四周气氛骤然凝固。
霖仔赶紧凑上来圆场。
“宋小姐，今晚的一切损失我们全包，医药费我们也出。”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陆宴舟的脸色。
“道歉就算了。三爷收到的消息有问题，本来就没打算动你们，希望你能体谅。”
他双手微微摊开，做出个无奈的姿势。
“这么说吧，连你自己人都搞不清你的意思？”
宋亦冷笑一声，顺势顶回去。
“可见你这个三爷，在他们心里也没那么金贵嘛。”
她盯着陆宴舟，一点没给他台阶下。
霆仔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大小姐，这话不能乱说啊！
他手心冒汗，腿都有些发软。
“宋老幺！”
这时沈彦泊摇摇晃晃爬起来，抹了把嘴边的血。
盯着突然冒出来的陆宴舟，表情复杂得不行。
他站不太稳，身体还有些晃。
但眼神死死锁定陆宴舟，满是戒备。
这家伙，和当初住在宋亦家装乖巧的那个小白脸完全对不上号。
他虽然是个浪荡子，但也知道陆宴舟是什么级别的狠角色。
想到宋亦莫名其妙搭上这种人，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一股无名火蹿上来，更多的是担心。
担心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见好就收，咱们不惹麻烦。”
他冲着宋亦低吼，声音沙哑。
话里话外，都是在担心宋亦的性子会惹祸上身。
他知道她倔，可这不是逞强的地方。
宋亦心里门儿清。
熙龙湾这个地方向来不干净。
自从当初陆家那位少东家斗输了灰溜溜滚人后。
这里就成了旁系那些狗腿子的地盘。
平日里他们横行霸道，仗着背后的势力肆意妄为。
不少人吃过暗亏，却敢怒不敢言。
如今正主归位，自然要一个个拔钉子，找机会把场子重新拿回来。
陆宴舟这次回来，不是为了看戏，而是为了收权。
今晚动手也好，明晚掀桌子也罢，反正这一架迟早要打。
权力更替的时刻，总是伴随着血腥与混乱。
谁也不敢打包票自己能全身而退。
他们只是刚好赶上了风口浪尖，撞进了火药桶里。
能活着走出去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再赖着不走，没人知道那个陆三爷会不会突然翻脸无情，直接灭口。
“明白。”
宋亦立刻收起所有锐气。
她扶着墙一点一点站直，膝盖还在发软。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小碎步挪到沈彦泊跟前。
她的指尖掠过沈彦泊手臂上的擦伤，眉头微微蹙起。
那人摇摇头说没事，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好在两人都没断骨头，也没吐血，就是皮外伤蹭破了些。
刚刚那种剑拔弩张的局面，没死人就该烧高香了。
四周残留着碎玻璃和倒地的桌椅。
这时，陆宴舟也起身了。
他站在那儿，目光沉沉地盯着宋亦。
她当着他面，弯腰替别的男人查看伤口。
那一瞬间的表情，他从未见过。
这种感觉陌生又突兀，让他自己都有些不解。
挺怪的，她连手指头都没碰人家。
可就那副模样，让陆宴舟胸口无端堵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情绪，也不喜欢自己的注意力被别人牵着走。
尤其这个人还是她。
他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她。
结果一见之下才发现，记忆比想象中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