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车门拉开。
夜晚的风吹进来，夹杂着汽油和尘土的气息。
顾缙成一扭头，发现商务舱最后一排坐的又是白天那个救过他们的家伙。
“哥们，巧啊。你也赶机场？”
“嗯。”
陆宴舟弯腰起身，顺手把他手里的行李接过去，搁前排放好。
顾缙成正准备道谢，结果人已经被不动声色地安排到了前面。
他当场愣住。
“我女朋友在后面呢。”
陆宴舟装傻充愣，指了指后排空位。
“放心，地方够大。”
“我没那个想法……”
顾缙成话刚出口，车底下立马传来催命似的吼声。
“哎你这小年轻磨叽啥呢！”
“有空位就赶紧上，卡在门口当门神啊？走不走？”
他被喊得没法，耳朵根都热了起来。
只能顺着那大叔的意思，缩着脑袋钻进前排。
动作略显局促，肩膀蹭到了门框。
他自己都没察觉，只想着快点躲开众人的视线。
宋亦刚踏上来，目光一扫。
“怎么坐前面去了？”
她站在过道里稍顿了半秒，眉头微皱。
“图个自在呗。”
顾缙成咧嘴一笑，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总不能说实话吧。
人家强势得很，他根本顶不住啊。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视线有意无意地避开后排方向。
后座上的陆宴舟正捏着一根烟，在指间来回翻转。
烟还没点着，只是在他手里不停地换边转动。
宋亦心里一沉。
不用动脑子都明白，肯定是这人暗地里捣了鬼。
她抿了抿唇，没当场发作，但眼神已经冷了几分。
顾缙成还是个学生，没经历过多少事。
心思哪里斗得过这种老油条。
他低头翻看手机屏幕。
宋亦冷着脸走到后排，压低声音警告。
“出门在外，都是港城出来的，别耍手段耍得太出格。”
“哟，这么紧张？”
陆宴舟慢悠悠开口，尾音拖得有点长。
“我不护着他，难不成护你？你算哪根葱？”
宋亦张嘴就回，语气硬邦邦的。
原想挑个离他远点的位置。
结果后排一个姑娘眼疾手快，直接占了靠窗的好地方。
“不好意思啊，我晕车，靠窗能透气。”
她说完便自顾自坐下。
耳机一塞，眼皮一合，当场开启补觉模式。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起步。
顾缙成上了车就低头忙着回导师消息，压根没留意宋亦还在尴尬。
陆宴舟歪靠在窗边，一只手托着侧脸，嘴角往上一勾。
“巧了啊，坐我边上，会不会闻到香味儿？”
“香个头，一股葱油锅巴味儿，呛鼻子！”
宋亦低声损他一句，最终还是认命地在他旁边落了座。
再敢乱来一下，立马叫顾缙成换位置。
可这时，陆宴舟却像突然收了性子。
他不再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规规矩矩地坐正身体，眼睛闭着。
刚才那个戏弄她的男人，好像根本没存在过。
外头是黑压压的荒野，夜色吞没了整片大地。
大巴在国道上跑，路两边零星插着几盏路灯。
灯光昏黄，间隔遥远。
照在路面的时间不过几秒，转瞬即逝。
时间早就过了午夜。
车上的人赶飞机、赶行程，一路颠簸下来，疲惫全堆上了脸。
路面坑洼不平，车身时不时轻轻一晃。
这种节奏，对困人来说就跟摇篮曲一样。
起初车厢里还有点说话声，后来渐渐安静。
窗外夜色浓重，倒映出模糊的人影。
座位上的乘客一个接一个闭上眼睛。
就在半路，谁都没防备的时候，车子猛地一刹。
所有未固定的物体都向前冲去。
“吱！”
宋亦整个人往前冲，座椅安全带还没系紧，身体瞬间失衡。
她的手指抓不住扶手，后脑几乎要撞上侧壁。
就在她后背绷紧、冷汗冒出来的一瞬。
一只手臂从身后横穿而过，铁箍似的牢牢扣住她腰腹。
它贴着她的肋骨横向收紧，将她整个人往回拉。
身体重新落回座位，脊椎抵住靠垫，心跳却没有平复。
她身子一松，整个人差点倒在手臂上，本能想把手抽出来。
指尖碰到他手背上暴起的血管，鬼使神差地又按了一下。
那一按并非有意，却带着微妙的试探意味。
对方显然误解了意图，收臂的力道更强。
陆宴舟贴着她耳朵，哑着嗓子警告。
“别闹，坐稳了。”
话音落下，手臂依旧没有放松。
车子驶出荒郊野外，往机场去的路上渐渐有了人气。
对面来车的灯忽明忽暗。
光线交错扫过座椅，照亮两人紧贴的身影。
短暂的光亮后又是黑暗，重复几次。
调皮得很，硬是把两人挨着的影子叠成一块儿，分不开。
车顶灯微弱反射在玻璃上。
没有人主动调整姿势，谁也没有先移开。
宋亦不知道是不是太敏感，竟清楚感觉到陆宴舟手臂里那一下下有力的心跳。
一声一声的。
间隔均匀，频率恒定。
硬是要把她呼吸带跑偏。
最后他还真做到了，赢了个彻底。
下车时，宋亦几乎是撒腿就跑。
刚碰上顾缙成，就被他一脸懵地问：“你脸这么红，中暑了？”
他皱眉打量她，语气里满是疑惑。
“……”
宋亦抿着嘴，一句话不说。
“嗯。”
她表情僵住，嘴硬遮掩，抬手猛扇风。
正好陆宴舟从后面走过，步子利落带风。
进大厅前还朝顾缙成比了个开枪向天的手势。
哪还有半点当初在宴会门口灰头土脸的样。
“落地联系，兄弟。”
他对着顾缙成说。
说完，眼角余光扫过宋亦。
那一眼缠绵得像刚结束什么私密事。
宋亦死死抓着行李箱把手，低头装没看见。
不看还好，这一低眼。
啧，连箱子都闪着名牌的光。
看来他傍上的富婆挺舍得花钱，把他伺候得够体面。
没人再会联想到他曾窘迫到借钱度日的日子。
盯着那个始终走在前头的背影。
宋亦心里全是火，巴不得一脚把他踢出自己视线。
恨意混杂着其他情绪，翻腾不止。
身边顾缙成忙着回消息，赶路也心不在焉。
压根没觉察两人之间快冒火星子了。
他边走边低头看手机，拇指飞快敲击屏幕。
“走吧，登机口快验票了。”
总算跟导师聊完。
他才想起要正经给宋亦赔个不是。
事情已经过去几个小时。
但他心里的愧疚并没有因此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