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停,叶绾衣的指尖还压在秘籍第一页那个“动”字上。她没翻第二页,也没抬头看天。
三道黑影从谷口上方落下,踩碎了崖边三块青岩。
尘土扬起时,她闻到了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是陈年的、浸在骨头缝里的腥气。
为首的那人落在半空,双剑交叉于胸前,黑袍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露出左脚踝一道蜈蚣似的旧疤。
他嗓音沙哑:“叶绾衣,把死剑交出来。”
叶绾衣没动,而是右手握剑,左手仍按在怀中秘籍上。湿发贴着脖颈往下淌水,顺着脊背滑进衣领。
她没去擦,只是盯着对方右肩——那里比左肩低半寸,走路时会不自觉地晃一下,像是旧伤未愈。
血影笑了声,牙齿泛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话音未落,身后两名弟子同时踏前一步。每人手中兵刃不同,但都缠着红布,布角滴着暗褐色液体。
他们站位呈扇形,封住了池畔东、南、西三个方向。
叶绾衣神识铺开,锁住三人动作轨迹。她的呼吸慢了一拍,右眼尾朱砂痣轻轻一跳。
死剑突然整把剑从她掌心浮起半寸,悬在身前,剑尖朝外。
银灰色气流自剑身渗出,在她面前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边缘微微卷曲,像被风吹皱的纸。
三人脚步一顿。
血影眯起眼:“有意思。”
他抬手,双剑缓缓拉开,剑刃划过空气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像是两片磨刀石在相互刮蹭。他冷笑:“就这点本事?”
话落,双剑交叉劈下。
一道血色漩涡自空中炸开,呈扇面向前推进,所过之处地面龟裂,草木瞬间枯萎发黑。
漩涡中心有细小的骨刺旋转飞舞,撞上剑气之网时“啪”地炸成粉末。
叶绾衣双足陷入地面寸许。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撕扯剑网,她的手臂开始发麻,肩胛骨处传来拉扯般的酸痛,像是筋肉被钉在墙上硬生生往后拽。
但她没退。
她将体内剑息一点一点送入死剑,反哺那层正在颤抖的屏障。
剑网四周已经出现裂痕,像冰面被重物砸出的蛛网,可核心部分仍在撑着。
血影站在空中,双剑高举,周身血气翻涌。
他嘴角咧开:“你撑不了多久。这‘血煞绞’能磨人神魂,你才十六岁,经脉还没长实,耗得起吗?”
叶绾衣低头看了眼死剑。剑身依旧黯淡,可表面浮起的霜纹比刚才多了三分,像是寒夜里结出的冰花,一层叠一层,越积越密。
她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腥甜味。嘴里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小口子。她没管,只把更多的剑息压进死剑。
剑网猛地一涨,裂痕稍稍回缩。
血影眉头一皱,手上力道加重。血色漩涡转得更快,骨刺如雨点般砸向剑网,接连爆裂。
每一次撞击都让叶绾衣肩头一颤,膝盖微微下沉,鞋底下的岩石“咔”地裂开一圈。
叶绾衣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太快了。
她闭了下眼,再睁时眸光微闪淡金。叶绾衣不再试图稳住剑网,而是顺着那股压迫感,把剑息往死剑深处压,像是把火塞进炉膛最里面,逼它烧得更猛。
死剑回应了。
一声极轻的颤音自剑身传出,不是响在耳边,而是直接撞进她神识里。
剑网骤然收紧,原本松散的气流凝成更细密的网格,竟将几根飞来的骨刺弹开。
血影冷哼:“有点门道。”
他双臂一振,双剑再次交叉斩下。这一次,血色漩涡比先前大了一圈,中心颜色深得近乎紫黑,边缘带出长长的尾焰,像一条扭曲的蛇扑向剑网。
轰——
两股力量相撞,气浪掀得池水倒卷而起,化作一片水幕悬在半空。
叶绾衣双膝一软,整个人向后仰去,脚跟已离地,却被死剑强行定在原地。
剑柄抵住她掌心,传来一阵灼热,像是提醒她不能倒。
叶绾衣撑住了。
剑网没有破,但边缘已有大片碎裂,摇摇欲坠。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起伏剧烈,额角渗出的汗混着水珠滑落,滴在秘籍封皮上。
那道弧形剑痕微微发烫。
血影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而是带着几分审视,像是猎人发现猎物居然会反击。
“难怪主上要我们五个来。”
他低声说,“一个十六岁的丫头,能让死剑护主,确实不该小看。”
他身后一名弟子开口:“头儿,还等什么?直接冲进去砍了她,剑自然归我们。”
血影没回头:“你上去试试?”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血影重新看向叶绾衣:“我知道你在等什么。等楚红袖回来?等援兵?告诉你,这片山谷已经被‘血雾障’围死了,半个时辰内不会有外人进来。你一个人,撑不过下一波。”
叶绾衣抬起眼。
她没看他,而是盯着他双剑交叉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缝隙,两把剑的弧度并不完全吻合,像是其中一把曾被折断后重铸。
她忽然明白了。
这人怕死。
他不敢近身,不敢贴脸打,所以才用远程绞杀。他怕死剑贴得太近,怕那股排斥之力直接冲进经脉。
所以他选择碾压,用数量,用煞气,用消耗战。
叶绾衣嘴角动了动,把左手从秘籍上移开,五指张开,悬在胸前,仿佛随时准备翻页。
血影察觉到她的动作,眼神一紧:“你想干什么?”
叶绾衣没答。
她只是盯着那本秘籍,盯着封皮上那道剑痕。她记得楚红袖递出它时说的话——
“这‘剑步’不是让你逃命的。”
“是让你在杀局中活下来的底气。”
她没练过,可她看过。
一遍就够了。
叶绾衣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要翻到第二页。
血影瞳孔一缩,立刻大喝:“压上去!别让她出招!”
两名弟子齐齐跃起,手中兵刃同时挥出,四道血光直扑剑网薄弱处。
与此同时,血影双剑高举,血色漩涡再度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实,开始发出低沉的嘶鸣,像是某种野兽即将扑出。
叶绾衣深吸一口气。
她没动。
她只是把目光从秘籍移到死剑上,看着那层霜纹蔓延至剑格,看着银灰气流在剑身内部奔涌如潮。
剑网开始震动。
不是要破,而是要炸。
她知道它想做什么。
它不是在防守。
它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