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涌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是还没捕捉到就一闪而过了。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忽然传来一道拔高的嗓门,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哎哟,这不是小紫吗?这才几天哪,就找到男人载你了?不追着宋磊了?”
刘芳系着围裙,胳膊上戴着套袖叉腰站着巷子口,嘴角撇着,眼光像钩子似的在魏紫和周振之间来回扫。
“要不怎么说你是咱们纺织厂的这个呢!”她边说边朝魏紫倒竖起大拇指,嗓门嘹亮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亏得大伙儿前阵子还夸你转性了,不追着宋磊跑了,原来是攀上别的门路啦?”
周振猛地捏紧了车刹。
车轮戛然停住,他侧过头,方才那点温和消失得干干净净,眉眼沉了下来。
魏紫感受他的变化,心跟着一坠。
他这么快就被这些话影响了?
也好,若是这样,自己倒也省了后续许多纠葛。
只是心里莫名有些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不大舒服。
周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透着严厉,“再骂一句试试?”
魏紫一怔,那股闷气顿时散了。
再一看,周振双手不知何时握成拳头,指节用力得微微泛白。
他最恨没事干,成天嚼舌根的这种八婆。
说是邻居,其实心里指不定怎么盼着你!
要不是这些黑心烂肺的八婆,他母亲……
“别!别冲动!”魏紫赶忙劝道。
对付这种人,吓唬吓唬得了。
“滚!”周振淬了口唾沫,声音猛地拔高,在安静的巷子里炸开。
那刘芳早已变了脸色,这会儿哪还敢多嘴,缩着脖子便往暗处溜,心里却暗骂。
魏紫这破鞋,哪儿找来这么个流氓撑腰……
等回了院里,非得替她好好宣传宣传不可。
“谢谢你,就送到这儿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魏紫没料到周振会这样维护自己,话到嘴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嗯,”周振见魏紫神色如常,嗯,她没被影响就好。
“我看着你进去。”他脸色仍旧冷冷的,带着些不容拒绝。
魏紫本想推辞,可见他这样,也只好转身往里走。
心里却想着经今晚这一闹,周振对她那点心思,大概也要淡去不少吧?
这年头,名声比什么都紧要,刘芳那些话,哪个男人听了能毫不在意?
她轻轻吐了口气。
也没关系,如果他真的在意,往后自己开了店,少来往就是。
周振立在路灯下,直到魏紫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骑着自行车转身离开。
魏紫洗漱完毕,在灯下细细清点今天的收入。
所有毛票凑在一起,总共七十二块六毛。
算下来,今晚大约卖出了一百二十一份爆米花。
下午算账时还差五十七块,这一晚上竟多挣了十五块六。
虽然手臂还酸着,可一想到明天就能去租下铺子,魏紫心里便涌起一股压不住的激动。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魏紫就起身准备生煎的面和馅儿。
没想到不仅叶兰披着外套起来了,连宋晓云也睡眼惺忪地跟到厨房。
“妈,嫂子,你们再睡会儿吧,我一个人能行。”魏紫连忙劝道。
叶兰也就罢了,宋晓云怀着身子,怎么也起这么早?
“小紫,我横竖睡不着,起来和你们一块儿包包子,心里还踏实些。”宋晓云说着笑了笑。
她是真睡不着,再说昨天早上尝过这包子后,她一口气吃了四个,实在香得很。
魏紫每天起早贪黑,赶着摆摊,中午还得回来张罗饭菜,不容易啊。
一家人,总该互相搭把手。
“好吧,那你累了可一定歇着,千万别逞强!”魏紫和叶兰拗不过她,只好反复叮嘱。
“哎,知道啦!”宋晓云嘴上应着,手里已麻利地包好了一个。
三个人一齐动手,没多久四个竹簸箕就装得满满当当,比昨天还要沉。
魏紫从厨房找出个大竹筐,把簸箕分层摆好,又拎上昨天捆好的柴火,匆匆往东市赶。
今天到得算早,却没想那卖烧麦和米糕的摊主来得更早。
两人一看见魏紫,眼神里就透出些防备,不善地盯着她。
魏紫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也没多在意,径直朝自己常摆摊的位置走去。
周振已经等在那儿了,正蹲在地上生炉子。
听见动静抬起头,一见是她,脸上立刻扬起笑容,朝她招了招手。
魏紫瞧他神情,非但没有因昨晚的事显得疏远,反倒比昨日更热络几分。
她心里微微一怔,面上却不露声色。
“这么早,筐子重不重?”周振一边架锅一边问。
“不重。”魏紫应得有些心不在焉,手上利落地往锅里倒油,心思却还绕着昨晚他最后那些话。
周振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昨天预订的客人陆陆续续来了。
周振自然而然地帮着维持秩序,让人排成两列,队伍井然有序。
“滋啦滋啦”
魏紫一揭开锅盖,面皮的酥香最先窜出来。
紧接着是猪肉混着萝卜丝的鲜香,热气腾腾。
等候的人群里传来细微的吸气声,不少人忍不住踮脚张望。
周振略一思忖,把队伍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预订过的客人,一拨是临时来买的路人,效率顿时高了不少。
魏紫低头收钱、递油纸包,动作麻利有序。
第一锅出锅时,她特地留出八个生煎,用油纸仔细包好,递给周振。
昨天她就察觉,五个怕是不够他吃。
周振接过来,眼里笑意更明显了些。
魏紫压下心头的疑问,专心忙起来。
今天有嫂子宋晓云帮忙,虽然仍是四簸箕的量,但数量却多了不少。
除去留给自家人的,她足足煎了五锅,全部卖光。
老顾客们又熟门熟路地排起队,预订明天的生煎。
魏紫今天备好了纸笔,正低头逐一登记。
周振收拾好炉子,走到她身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这两天厂里有点急事,我……可能暂时不过来了。”
魏紫笔尖一顿。
他……果然还是在意昨晚那些话。
也好。
她垂着眼想,反正自己明天也不在这儿摆了。
“嗯,这几天辛苦你了。”她语气平常,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被轻轻压了下去。
人家既然介意,自己就该识趣,把距离划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