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特别好吃。”宋晓云抿了抿唇,终于轻声问出口,“你……你能不能别变回去了?”
魏紫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看来这个嫂子,是真的喜欢现在的自己啊。
她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宋晓云的手背,语气温暖又坚定:“嫂子放心吧。我还要等着听小侄子、小侄女叫我小姑呢!”
宋晓云一听这话,耳根倏地红了。
“还、还不知道是闺女还是小子呢……”她小声说着,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却没尝出什么滋味。
心里那点忧虑,又悄悄浮了上来。
自从怀上这孩子,厂里好些年长的工友见了她的身形,都私下猜过是女儿。
话里话外,总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同情。
“婆家怕是更想要个孙子吧?”
“生女儿也挺好,就是将来得多操心。”
甚至有人提起,谁谁家媳妇生了闺女,月子里都没人好好照顾,连孩子都跟着受冷落。
这些闲话像刺一样,扎得她心里难受,夜里也总是睡不踏实。
有时候孩子整夜在肚子里动弹,她又觉得兴许是个儿子。
可天一亮,看见旁人打量她肚子的眼神,心就又沉下去。
她不怕日子苦,却怕孩子因为是女儿,从小就遭人白眼,过得憋屈。
魏紫察觉到她神色里的不安,稍一想便明白了。
这年代,重男轻女的念头还压在不少人心上。
她放下碗,语气放得更软:“嫂子,侄女侄子我都疼。要我说呀,小姑娘更贴心,等她会跑了,咱们给她扎小辫、穿花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多好。”
说着,魏紫眼前仿佛真有个软软糯糯的小丫头,摇摇晃晃地朝她伸手要抱,心里不禁也跟着暖了起来。
前世她一直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还没当过长辈呢,有些期待。
宋晓云听了魏紫的话,心里也忍不住憧憬起来。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魏兴一推开门就看到妹妹和媳妇儿坐在餐桌边儿有说有笑。
“聊小侄子小侄女。”魏紫笑呵呵的打趣道。
魏兴也高兴。
很快叶兰和魏国到家,一家人就开始吃饭。
魏国知道闺女摆摊挣了点钱,但看着这么多排骨,皱起了眉头。
“挣了钱,也不能乱花,咱们得节俭。你看着排骨我觉得就······”多了点三个字魏国还没说出口,叶兰就塞了块排骨进他嘴里。
“尝尝吧!”叶兰想,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上他的嘴?
“嗯,挺好吃的。”魏国还是坚持要劝女儿,叶兰又给他夹了不少菜。
“尝尝土豆。”
“嗯······”一顿饭下来魏国愣是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吃完饭,魏紫就去屋外捡了些柴火,又把玉米粒仔细淘洗了几遍。
村里晒苞谷时,忙起来哪顾得上用工具还是手脚,因此她格外注重清洗,生怕影响口感。
这年头黄油不好买,魏紫用的是玉米油。
她先把冰糖熬成焦糖色,接着便把沥干的玉米粒倒进锅里。
不一会儿,“噼噼啪啪”的声响便在锅内炸开,玉米粒欢腾地冲击着锅盖,直到渐渐安静下来。
魏紫掀开锅盖一看,金灿灿、蓬松松的爆米花挤满了锅。
她拈起一粒尝了尝,香甜酥脆,和从前电影院里卖的没什么两样,甚至因这年代粮食本真的香气,吃起来滋味更足。
她把爆米花盛出来,用锅盖盖好保温,等叶兰下班了回来还能吃。
然后就转身去收拾自己。
晚上露天看电影,怕是有些冷。
打开衣柜,魏紫却犯了难。
原主的审美实在不算好,全靠一张脸撑着。
柜子里的衣服大多松松垮垮,颜色也灰扑扑的,穿在身上显老又没精神。
想来想去,还是保暖要紧,魏紫挑了一件相对齐整的蓝色棉衣。
来不及吃晚饭,便推着小车出了门。
到广场时,各式小吃摊已经摆开,显然大家都得了晚上放电影的风声。
周围卖炒花生、瓜子的居多,也有批了汽水来卖的小贩,魏紫这套简单的锅灶在其中并不起眼。
直到第一锅焦糖爆米花在火上一通欢跳,浓郁的甜香随热气四散开来。
周围的人才后知后觉,这儿竟然有卖爆米花的!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
“我买两包!”
转眼间,小摊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魏紫一边收钱,一边麻利地将爆米花分装进油纸卷成的锥筒里。
一座钢铁厂四五百号工人是有的,再加上家属邻里,人只会更多。
厂里放电影,附近住户都能来看,买零嘴的人自然也多。
魏紫原本打算卖五毛一份,到地方一看没有同行,索性涨到六毛。
没想到依旧供不应求。
一锅接一锅,带来的玉米粒很快见了底。
魏紫低头数着手里皱巴巴的毛票和钢镚儿,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数钱数到手发软。
最后一锅爆米花,魏紫特意留了两份,用油纸仔细包好。
只等晚上看电影时,边看边吃了。
她刚擦了手,准备把板车推到一旁去找周振他们,没想到一低头数钱的功夫,再抬眼,那三人已经站在摊前了。
“来了?”周振手里拎着好几样零嘴,汽水、瓜子、花生,还有一筒蛋卷,说话时眼里带着笑意。
魏紫一看就明白了,他这是提前张罗好了看电影的吃喝。
“同志······”郑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听说这儿有卖爆米花的,赶紧跑过来,没想到还是没赶上······”
听他那惋惜的语气,魏紫抿嘴一笑,从车斗里拿出油纸包好的爆米花递过去:“给,提前给你们留了一份。”
于飞凑过来就要看,郑伟一把护住:“走走走,电影快开场了!”两人笑闹着往人群里钻去。
周振等他们走远了,才推着板车往前走。
露天电影场边人头攒动,声音嘈杂。
可走在周振身边,魏紫却觉得四周的喧嚷忽然退远了些。
见他一手推车,另一只手还拎着那兜沉甸甸的零食。
魏紫觉得过意不去,伸手想接过来:“我拿吧。”
周振手腕微微一带,轻巧地避开了。
两人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碰即分。
她的指尖,就这么不经意地,擦过了他的手背。
初春的晚风还带着寒意,魏紫的手有些冰凉。
可周振的手背却是温热的,甚至他感觉更热了。
那一触的凉意,像一簇细小的电流,滋啦一下顺着指尖窜上来,直抵心口。
酥酥麻麻,周振握车把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喉头微动,竟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