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微凉。
两人回到三长老的宅子，季人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一片清明，但身体却累得很。
忽然一阵轻柔的敲门声传来。
“砰砰砰——”
敲门之人似乎也觉得此番行为不妥，动作轻缓，若季人歌此时已经睡熟，这点声音定然无法吵醒她。
敲门声只持续了三下，季人歌顶着眼下的乌青，打开门，叫住走出两步的牛慧心。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季人歌打了个哈欠，神情困倦。
牛慧心眼神飘忽，似是不好意思，重重咳了一声：“好姐姐，你能不能陪我去买糖葫芦？”
“现在？”
得到牛慧心的肯定，季人歌无奈扶额，回屋穿衣服。
方才开门匆忙，她只穿了一件白色里衣。
黑夜漫漫，季人歌望望天空的繁星和圆月，推测现在应该寅时三刻。
现在出发，到城镇接近辰时，应该有人卖糖葫芦。
身边的牛慧心紧张地四处张望，颤抖的小手攥着季人歌的衣角，这副场景季人歌忽然想到了不辞而别的妹妹。
她低垂眉眼，眼光暗淡下来，也不知道妹妹身处何地，有无房屋避身，有无吃饱穿暖……
妹妹也经常像牛慧心一样，怯生生藏在她的身后。
“怎么了？”季人歌不由得问出。
牛慧心摇摇头，“没事，就是天太黑了，有些害怕，从前都是爹去城里卖肉时，带回来糖葫芦给我吃，糖葫芦又甜又酸的，我每每只吃两三个就扔给爹娘吃。”
听着她讲，季人歌也陷入回忆，上次自己吃糖葫芦，还是爹娘都在的时候。
就连季红药也没吃过几次，两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还都是因为生病难受，所以她赶去买了几次糖葫芦哄孩子吃药。
药苦苦的，她自己都不爱喝。
孩子耍耍脾气实属正常。
季人歌看向牛慧心的神情不自觉带了悲哀，她们两个都成了空有一个家，却没有温暖源头的人。
两个孤儿相伴走了很久，直到阳光照在大地，两人才走到城镇门口。
虽是清晨时刻，不过镇上的店铺都已经打开门，迎接客人，叫卖的贩子都摆好了物品。
巳时人流量才会达到高峰，可他们要早早过来占位置，选个好位置，东西也好卖一点，基本上卯时他们就从家里往这边赶。
看到季人歌和牛慧心两人，他们都招揽起生意。
两位姑娘身着不凡，看起来家境殷实，估计是哪家小姐跑出来玩，这种最招贩子稀罕。
一是她们出手大方，二是他们不懂市价，还能敲诈一番。
谁知两人连看都不看他们，径直走向一旁拄着糖葫芦拐杖的老爷爷。
“阿爷，我想买两串糖葫芦，你给我挑个大的，好的，甜的。”牛慧心道。
老爷爷选了几次，牛慧心皆是不满意，对着糖葫芦转来转去，要自己挑选。
季人歌闲得无聊，看向一边的发簪。
买这种奢侈品都是有规矩的，只许看，不许摸，摸坏了就要自己付钱买下，所以季人歌从来都是远远地了望一眼，不敢久留。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株银钗上面，想起来今年的生辰貌似快到了，十五岁的及笄礼因为没时间，在家中草草吃了顿好饭，就当做过了及笄礼。
今年妹妹不在身边，她也有三长老为依仗，应该可以买一个银钗吧？
银钗还是太贵，木钗也可以。
要不然还是算了，万一三长老突然把她赶出去，没有食物、没有银钱该怎么办？
想了想，季人歌掖了掖刚要掏出来的钱袋子，退后一步，想要远离这里。
结果牛慧心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指着那个银钗，道：“你想要这个？”
“没有。”季人歌下意识否定，“只是好奇多看两眼。”
牛慧心耸肩，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好吧，给你糖葫芦，我特意挑的这么大，应该是里面最大的，一看就知道很甜。”
她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
摊主坐在位置上，随意摆弄了几下发饰，百无聊赖地盯着过往的路人。
“姨姨，我想要这个。”
一道软萌的声音突然传出，摊主左看右看找不到人，心下一惊，连忙站起来，这才看到五岁大的胖墩墩的小人儿。
“你带钱了吗，家人知道吗，这个很贵哦！”摊主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温柔地解释道。
小孩别扭地逃出摊主魔爪之下，眼神有些怨念，竟然把她好不容易输好的发型揉乱了！
连她的哥哥鱼游都不敢这么对她！这个人简直可恶啊！
“我要那个姐姐看的银钗！快点拿起来！”鱼汐发怒道。
她一边用两只手摆弄着刚刚被摊主弄乱的发型，一边凶巴巴说话，看得摊主心都要化了。
不过小孩穿的衣服朴素，看上去不像能买得起银钗的人。
“现在买的人少，倒不如逗逗孩子？”
揣着这样的想法，摊主将银钗摆在她的面前，伸出另一只手晃了晃。
“十二两银子，娃娃，你有吗？要不然还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鱼汐拿出一袋子钱放在她伸出的手中。
“怎么样，这些够了吗？”鱼汐骄傲地仰起头，得到摊主惊讶的呼声才心满意足。
银钗放进木盒子里，又被鱼汐珍贵地藏进怀里。
小脸上满是自得。
过几日是季人歌的生日，这个银钗就当是给她的诞生礼。
救命之恩得到她的另眼相待，鱼汐已经能想象到季人歌会有多么高兴的样子！
不过身后的这几个蚊子可真是烦人啊……
鱼汐往后看去，四五个大汉微笑地向她招手。
锁定了目标，她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果不其然，大汉们紧随其后。
从她掏出一袋子钱后，这些人就像在看待宰的羔羊般盯着她，如狼似虎的眼神，让人觉得恶心。
他们一同走进巷子，以为达成了目的相视一笑，殊不知等待他们的是地狱。
鱼汐只有五岁，尚且知道买东西要付钱，可她不知道面对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哥哥没教过她，只说了不能挨欺负。
于是只能按照本能行动。
季人歌意有所感的朝身后看去，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前方那人催了几声，季人歌勉强将心放下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