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枝扭头看去,宋止赢、沈书白、季萧然三人都坐在圆桌旁,坐在了那天他们坐的位置上。
谢时妄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枝枝,我知道房东奶奶对你来说很重要,所以我挑了个我知道的场景还原了,房东奶奶无法陪你一辈子,但VR里的房东奶奶会一直陪着你。”
“这个VR我从很早就让人做了,一直到前不久,才算彻底完工,只要你带着这个,你最亲的亲人就会一直陪在你身侧,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虞枝怔怔地盯着房东奶奶看了许久,转身抱住了谢时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肯定费了很多心思吧。”
上辈子,她都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
这是她两世以来收到过的最用心的一个礼物。
谢时妄摘掉VR眼镜,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将她轻轻拢入怀中。
“只要你喜欢就好。”
只不过熬秃了几十个程序员而已。
谢时妄缓缓附身,摘掉覆在她眼睛上的VR眼镜,目光黏在她唇上烧得滚烫。
虞枝清晰地看见了他眼底的渴求,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他眼底翻涌的深情。
虞枝耳根微热,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等一下,我还有个地方要去。”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
他们到地方后,都已经晚上十点了。
本应该早早关灯了的小医馆这个时间了竟然还亮着一盏灯。
谢时妄诧异:“奶奶这个点了都还没睡吗?”
虞枝唇角弯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骄傲:“她是在等我。”
每年,房东奶奶都会煮一碗长寿面等她,哪怕她没发消息说会不会回来,今年也不例外。
难得看见她这么小孩子的表情,谢时妄低低笑了一声,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那你不早点说,早点说我就早点把你带回来了,这样还能让奶奶早点休息。”
两人推门而入,虞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起来。
入目之处,四处都被翻得凌乱无比,桌椅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就连药材都洒在了地上,桌椅边上还打翻了一碗还在冒热气的长寿面。
就好像进贼了一样
一股莫名心慌的感觉涌上心头,虞枝松开了谢时妄的手,焦急地走了进去:“奶奶?奶奶你在哪?”
谢时妄站在后面脸色阴沉的拨了通电话。
虞枝是在后院找到的房东奶奶,她坐在小板凳上,一脸愁容。
虞枝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奶奶!”
虞枝忙走了过去,在房东奶奶身边跪了下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在确定没有伤口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奶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医馆怎么一团乱,是进贼了吗?”
房东奶奶看着她,欲言又止,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看得虞枝更是一头雾水。
“奶奶,到底怎么回事啊?”
按道理来说,这间小医馆也没什么值得偷的,平日里的收入就只有那么一点点,怎么可能招贼?
“是……是荞荞。”
虞枝眸光一凝。
虞荞?
她还在上京?
“她回来做什么?”
房东奶奶叹了口气,眉眼染上一抹担忧:“她说她生病了需要一笔钱,我原本想带她直接去医院看看,但她只要钱,我给了她一点。
但她硬说你肯定有留很多钱在我这,在这里翻箱倒柜的找,然后把抽屉里所有现金都拿走了,不过你放心,你给我的那张卡我好好收在了别的地方,她没有找到。”
房东奶奶抓住虞枝的手臂,担忧道:“枝枝,她有没有去找你,有没有伤害你?”
虞枝忙回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奶奶,您放心,她没有来找我,那天我们从医院离开后,我就接到她从医院逃离的消息,但我没想到她竟然还在上京,也不知道她会来找您。”
“这件事我会处理,但是,奶奶,您还是慎重考虑一下搬家的事吧。”
虞枝抿了抿唇:“这个地方已经被我爸知道了,荞荞现在精神状况也不稳定,我怕他们对您做出什么事来,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还好今天房东奶奶没事,还好虞荞还有点良知,没对供她们长大的房东奶奶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只是拿了点钱。
果然被人保护得久了,对未知危险的敏感度都降低了。
这种事情她怕有一就有二,更怕第一次没出意外,万一第二次就没那么好运了呢?
还是把房东奶奶留在身边才最叫人安心。
房东奶奶看着虞枝认真的神情,默了默。
“好,奶奶会好好考虑一下。”
虞枝松了口气,房东奶奶这么说,基本是在心里已经同意了。
“奶奶,那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帮您收拾一下外面。”
虞枝起身走出后院。
谢时妄一脸担忧地望向她:“怎么样?奶奶没事吧?”
虞枝摇摇头:“奶奶没事,是荞荞,她回来把奶奶的钱都抢走了,还好只是抢钱,没有伤害奶奶。”
听见是虞荞,谢时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竟然又是那个女人。
上次在游轮上绑架枝枝,妄图顶替枝枝的位置,现在又险些伤害了枝枝最重要的人。
找死。
“枝枝,我知道她是你的亲妹妹,但她从来就没有把你当过姐姐,一次次陷害你,不能再心软了,她现在精神有问题,我怕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他绝不允许有人伤害枝枝,如果枝枝不同意,那这件事他就悄悄去做。
可没想到,虞枝点了点头:“好。”
面上表情冷静,一双杏眸冷漠到不近人情,和之前完全是两个人。
谢时妄顿了顿,却没多想,还以为是她太担心房东奶奶了,伸手把她拢入怀中:“枝枝,你别担心,以后我会派人在房东奶奶身边保护她,绝不会让今天的事再次发生了。”
虞枝冷漠的眉眼柔和下来。
她轻拍了拍谢时妄的后背:“谢谢你,时妄,我们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吧。”
“好。”
两人一起把小医馆收拾干净,今天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房东奶奶又端了一碗长寿面出来,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松了口气,笑道:“枝丫头,快来,现在还不算晚,你的生日还剩几分钟呢,快来把这碗长寿面吃了。”
“来啦。”
虞枝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走到桌边坐下。
这是一碗很普通的清汤面,面条很长,只有一根。
“闻着好香啊。”
谢时妄凑过来闻了闻。
房东奶奶笑道:“小谢饿了吗?饿了的话奶奶也给你下一碗面条,只是这碗你不能吃,这碗是枝丫头的。”
谢时妄眨了眨眼:“那我也能吃一碗长寿面吗?虽然今天不是我生日,但我从来没吃过。”
“你没吃过吗?”
房东奶奶诧异:“哎哟,过生日怎么能不吃长寿面呢?”
谢时妄笑笑没说话。
像他们这个身份的人,生日都是家族用来赚取利益的商品,他收过无数昂贵的礼物,但确实没吃过这么小小一碗的长寿面。
谢时妄斜斜扫了虞枝那碗冒着热气的长寿面,喉结滚了滚。
虞枝好笑,堂堂谢氏集团小少爷,还会馋这么普通的一碗长寿面?
可能他馋的不是面,是寓意。
虞枝把自己的面推到他面前:“你先吃。”
谢时妄立马摇头,把长寿面推了回去,嘿嘿一笑:“今天是你生日,这碗是你的,我能跟着你蹭一碗就好了。”
“快吃快吃,距离今天结束没剩几分钟了。”
在谢时妄的催促下,虞枝夹起面条一点点吃进嘴里。
这个味道加上上辈子,她吃了十几年,还没吃腻。
谢时妄眨了眨眼:“这碗面怎么只有一根面条?”
虞枝专心吃面没有说话。
房东奶奶端着另外一碗长寿面出来,放在谢时妄面前:“因为这是长寿面,吃的时候讲究尽量不咬断、不弄断,象征着生命长久、福运不断。”
谢时妄了然,也学着虞枝的样子,动作格外小心翼翼。
虞枝看他这样,险些笑得把面条给夹断了。
实在是这位小少爷穿着上百万的西装,和这周围,这碗面都格格不入。
但他却愿意坐在这,吃一碗根本不值钱的面。
虞枝眼底的笑意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
第二天,虞枝就接到了房东奶奶的电话。
“枝丫头,奶奶决定了,跟你搬家。”
“真的吗?”
虞枝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酸软的腰。
“嗯,奶奶想过了,奶奶不能让你平日里一直担心奶奶,奶奶在你身边,还能给你做做饭,你这丫头,一忙起来就不好好吃饭,奶奶在你身边也好照顾你。”
虞枝眉眼弯起:“好,奶奶,等会儿我就找搬家公司去帮您搬东西。”
挂了电话,谢时妄从身后黏了上来,下巴搭在她肩上,手臂抱住她的腰,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枝枝,怎么了?”
他嗓音沙哑,带着点起床气,明显还没睡醒。
虞枝推开他,忙下床往洗手间走去:“奶奶同意搬去和我住了,我得赶紧找个搬家公司帮她搬家。”
谢时妄打着哈欠,从后面又贴了上来,懒懒地抱着她:“枝枝,你不然住到我楼下来吧,这里离学院近,我想你的时候还能随时见到你。”
虞枝挤了牙膏放进他手里:“我们不是天天见吗?在学院。”
谢时妄把头埋在她颈肩蹭了蹭:“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要。”
虞枝无情地推开了他的脑袋:“为了我的腰着想,我还是住我原来的地方吧。”
谢时妄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好吧。”
两人收拾好准备出发前,谢时妄已经打电话联系好搬家公司了。
等到了地方,房东奶奶见他们俩一起来,还有些诧异:“小谢?你们怎么一起来了?你们昨晚一直在一起吗?”
“没有!”
虞枝忙否认了。
谢时妄斜斜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起:“奶奶,因为枝枝就住在我楼下,所以她就找我来帮忙了。”
虞枝瞪大了眼看向他。
说谎不打草稿,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同意搬去他楼下吗?
谢时妄当然没想强迫她。
既然她不搬来,那他搬过去不就好了。
反正他的人已经去办这件事了。
他原来那个大平层的东西不动,东西重新买,因为那里到处都留着枝枝在那生活过的痕迹。
东西全部搬上车,房东奶奶回过头,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眼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小公寓。
“枝枝,医馆还有些东西没收,我们再去趟医馆吧。”
“好。”
小医馆里,三人一点点把那些药材全部打包好,装进纸箱子里。
左右邻居看见这阵仗,都好奇地出来问:“李奶奶,你这是在干啥?搬家啊?”
房东奶奶擦了擦额角的汗,笑道:“是啊,枝丫头不放心我一个老太婆在这,非要把我接到她那里去住。”
“哎哟,搬到哪去啊?”
“中央公馆。”
“哎哟!那里可是新建的楼盘,最近好像已经被政府划分成学区房了,价格可不便宜勒,这小丫头真有本事,小小年纪竟然就能在那里买得起房了!”
虞枝笑了笑:“没有,运气好而已。”
“你这丫头啊,我一看你就是个有孝心的孩子,行,那你们搬,我这还要去做早饭呢,就不打扰你们了。”
“好,钱婶再见。”
围观的人散去。
房东奶奶看着这些药材,喃喃自语:“我走后,这左邻右舍看病都得跑别处去了。”
她虽然说得很小声,虞枝和谢时妄还是听见了。
虞枝知道,房东奶奶还是舍不得这里的生活。
虽然破旧,但左邻右舍都很熟悉,哪家今天做什么饭菜他们都能知道,时不时还能串个门,路上碰见了都会停下来聊聊天。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很难得还有这样的生活了。
虞枝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时间久了,房东奶奶自然就习惯了。
毕竟上辈子也都是这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