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
沈老夫人手中慢慢捻着佛珠,嘴角勾笑:“我原还悬着心,怕那事露了馅。这都几天了,风平浪静,想来已是死无对证。”
贴身嬷嬷凑近些:“老夫人洪福,大小姐就是告到阎王殿,也没人信她。”
“哼,算她命大。”沈老夫人把佛珠往桌上一搁,声音沉下去。
“既如此,也不必再费周章弄走了。下次直接弄干净些。”
嬷嬷愣了一下,压低声音:“您的意思是……”
话音刚落,门帘响动,沈慧忽的冲进来。
“祖母,我不想嫁去靖王府了。”
沈老夫人重新拿起佛珠,眉头紧皱:“又发什么疯?那靖王府是皇亲,你嫁过去,将来……”
沈慧冷笑一声,“哪有什么将来,祖母又不是不知苏晚那个老寡妇是什么性子,还有萧衍,他那性子我伺候不了。
再说了,嫁过去给人做妾,生的儿子姓萧,跟镇国公府没有半点关系,祖母你真的乐意?”
沈老夫人沉下脸:“由得你挑?”
沈慧反倒不哭了,几步上前,在榻边坐下,压低声:
“祖母,我打听到一桩事。江南有位李员外,富可敌国,正想娶个官家小姐冲喜,出的聘礼,比靖王府十年俸禄还多。”
沈老夫人一怔,眉头微蹙:“商人?”
“商人又如何?”沈慧目光灼灼。
“我嫁过去,有镇国公府做靠山,将来生下儿子,我不信那李员外不想要个官家身份的儿子,定是愿意让我儿子入镇国公府的族谱。祖母,爹爹无子,大伯无子,等大伯没了,您说镇国公府会落在谁手里?”
沈老夫人没说话,捻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沈慧盯着她,喜道:“我儿子若能过继,这府里,就是咱们说了算。祖母,那时候再打沈昭澜的脸,不必您亲自动手。”
沈老夫人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母亲呢?叫她来。”
沈慧闻言脸上更喜。
祖母这是听进去了。
她幸好没说自己也是怕被牵连对这事上了心,不然以祖母的脾气怕是也会骂她白眼狼不会同意她嫁给商人。
嬷嬷应声而去。
沈慧母亲王氏进门时还走着疑惑,沈老夫人抬手示意她坐下,声音平得很:“那个李员外,你去打听打听,别叫人抢了先。”
王氏看了眼沈慧,见她使劲点头,这才应下。
待出了老夫人的卧房问过沈慧,觉得她这次说的还算有道理,而且确实有可能会被牵连,不如早早脱开关系好。
反正等将来女儿有了儿子,入了族谱就是她的孙子,待老夫人不在了,她就是新的老夫人,怎么也不亏。
三日后,城南茶楼。
雅间里,沈慧母亲端坐着,打量着对面那位儒雅的中年男子,试探道:“听闻贵东家求亲,对八字极看重?”
假扮管家的男子含笑点头:“正是,东家说了,旁的都可商量,唯有这命格,半点不能马虎。贵府姑娘的生辰八字,不知可方便一观?”
沈慧母亲忙从袖中取出红纸,双手奉上。
男子接过,细看片刻,面露惊异:“这……这可真是天作之合!”
沈慧坐在屏风后,攥紧了帕子,又喜又慌。
男子合上红纸,认真道:“东家常说,他求的不是富贵,是福气。贵府姑娘这八字,旺夫旺子,旺家宅,旺三代。今日一见,相貌谈吐,更在画像之上。”
他抬手示意,身后随从捧上一只小箱,打开,满满的金子。
“这是东家的一点诚意,不成敬意。三日后,东家在城郊别院亲候。若姑娘与夫人肯赏光,东家说了,当场下聘,绝无虚言。”
沈慧母亲盯着那箱金锭,一时竟忘了应答。
沈慧从屏风后走出,面色微红,声音却稳:“多谢贵管家,三日后,我们必到。”
……
翌日,朝会后……
陈御史跟在沈巍身旁随意说着话,突然随口提道:“沈大人,近日外头有桩事,不知你听说没有。”
沈巍抬眼:“何事?”
“说是江南来了个富商,专寻京里官宦人家的小姐,打着冲喜的名号,实则……”
陈御史摇摇头,压低声音,“骗财骗色,已有人家吃了亏。你家府上女眷多,留心些。”
沈巍神色未变,颔首:“多谢提醒。”
沈巍起初并未太在意,只当是寻常提醒。
然而,紧接着,他安插在二房那边的眼线传回了话。
“大人,二房那边,这两日确实不对劲。昨儿个下午,二太太带着姑娘出门,去的是城南茶楼,跟人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底下人抬了只箱子,看着沉得很。”
沈巍搁下笔,面色沉下来。
“那人什么来路?”
“说是江南的富商,姓李,来京里求亲冲喜的。”
沈巍半晌没言语。
“大人,要不要把二太太请来问问?”
“不必。”沈巍站起身,“问了也不会认,她们可还有约?”
“有,说是三日后在城郊某处别院,那富商亲自相看。”
沈巍冷笑一声,“先由着她们去,自己想去送死谁也拦不住。”
三日后,城郊别院。
正堂里,那位身形富态的中年男子坐在上首,含笑看着沈慧,语气温和:“姑娘的八字,管家已与我细细说过。不瞒姑娘,我走南闯北二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旺夫的命格。”
沈慧垂首,掩住唇角笑意。
男子抬手,示意下人抬上箱笼。
一箱打开,珠光耀目;又一箱打开,金锭层叠;再一箱,是各色绸缎。
“这是今日带来的一部分。若姑娘肯点头,婚书签下,余下的聘礼,三日内抬进府里。”
沈慧母亲早已看直了眼,嘴唇微颤:“这……这如何使得……”
“使得。”男子笑容诚挚,“我与姑娘有缘,万金不换。”
沈慧抬眸,轻声道:“既如此,那便……”
话还没说完院门轰然被打开。
见到沈巍突然闯入,所有人都是一愣。
“大伯父?您……您怎么来了?”沈慧顿时慌了。
“国公爷?”二房夫人也是惊慌失措。
那李员外眸光微闪,淡定道:“这位是?”
沈巍阴沉着脸,目光扫过那几箱聘礼,又看向桌上摊开的婚书,最后落在沈慧母女身上,冷声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这又是什么人?”
“大伯父,这……这是江南来的李员外,是……是来提亲的……”沈慧小声辩解,底气不足。
“提亲?提什么亲?我沈家的女儿,何时轮到外人私下提亲?还在这等偏僻之所?”沈巍怒道。
“什么李员外?我看是江湖骗子,来人,给我拿下。”
那李员外闻言,脸色大变,故作惊慌地喊道:“误会,误会啊,是贵府老夫人牵的线,说府上二小姐贤良淑德,自愿冲喜,在下才……”
“你胡说!”沈慧母亲急道。
“我胡说?老夫人收了我的好处,答应促成此事,还说国公爷您也默认了,不然我怎敢上门?”
李员外一副被欺骗的愤怒模样,脸都红了,“原来你们沈家是这般言而无信,这门亲事,不提也罢,聘礼还我。”
说着,就要去抢那几箱聘礼。
沈巍带来的侍卫立刻上前阻拦,场面一时混乱。
就在这时,李员外慌乱中撞翻了其中一箱聘礼,里面的金银珠宝洒了一地,露出下面填充的破布和石块。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慧母女傻眼了。
李员外压住嘴角的笑,对沈巍拱手道:
“国公爷,此事是在下受那沈老夫人蒙蔽。
她说您府上二小姐急于出嫁,只要聘礼看着丰厚,真假无妨,一切都好说,还收了在下五千两黄金的牵线费。
如今事情不成,在下损失惨重,还望国公爷给个说法。
否则在下虽是一介商贾,但在京城也有几分人脉,定要讨个公道。”
说完,他带着手下匆匆逃走。
沈巍没有证据抓不了人,只能放任他们离开。
而沈慧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又羞又气,顿时哭了出来。
她母亲也是又气又懵,喃喃道:“怎么会,母亲明明说……”
沈巍冷肃着脸,“果然是她。”
他不再理会哭哭啼啼的二房母女,转身大步回府。
他那位继母真是丧心病狂了,为了钱连自己最爱的孙女都能算计了,着实污了镇国公府的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