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殿最近出现了一件稀奇事,少主千道流与手下开会的时候,总是披着一件华贵的白色斗篷。走动间如水波流动。起初众人只是暗地打量,私下猜测这是不是少主新的喜好。不知从谁开始,竟流传起“披斗篷才武魂城最新风尚”的说法。不过半月,上下效仿者众多,武魂城内做工精良的斗篷几乎售罄,价格也翻了几番。
消息传到教皇耳中时,他正在批阅卷宗。执事恭敬汇报完,只见教皇执笔的手顿在半空,随即缓缓放下。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他确实没想到,自己那素来稳重自持的儿子,竟能带头掀起这么一阵风气。
新一次例会又要召开了,孟泽和金鳄在座位上等待教皇父子到场。金鳄斜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孟泽,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近日教皇殿这桩趣事他自然知晓,甚至私下还玩笑说少主披上那斗篷,确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架势。孟泽感受到他的视线,头也不抬,只从鼻间轻哼一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光洁的桌面。
“都到齐了,会议开始吧。”教皇推门进入,身后跟着没有披斗篷的千道流。看到这一幕,孟泽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千道流实在是喜欢那种制作风格,她就把店铺地址告诉他。堂堂武魂殿少主,天天只穿一件外袍,终究不成体统。
二人落座。教皇环视一周,颔首道:“开始吧。”
千道流率先起身,汇报近三月武魂殿各项事务进展,声音平稳清晰。他尤其详述了各地执事武魂觉醒技能的培训与考核情况。新一轮觉醒仪式在即,今年预估能吸纳的天才苗子,应当会比往年多上一成。
待他陈述完毕,教皇将目光转向两位长老,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沉稳,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诸位,可有补充?”
在他眼中,孟泽时常能提出些角度独特的建议,看似刁钻,却总能切中要害,推行起来效率惊人。因此每次议事,他多少会留心这位女长老是否会再度语出惊人。
孟泽闻言,缓缓站起。她目光扫过教皇、千道流,最后与金鳄短暂交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教皇,属下认为,武魂殿应即刻加大魂导器的研究投入。”
教皇眉梢微扬:“详细说说。”
当下魂师界流通的魂导器,不外乎储物、防御、交通几类。攻击型魂导器的制作技艺早已断层,仅存的几张图纸,还是多年前孟泽从所谓“上古遗迹”中带回。加之魂师自身战力强横,对外物依赖不高,导致魂导器一道在斗罗大陆发展迟滞,多年未有突破。
孟泽将早已备好的一叠文书置于桌面,向前轻轻一推。“这是属下撰写的《武魂殿魂导器研究策略》。建议先从民用魂导器入手,例如照明灯具、录音器物、远距离通讯工具等日常所用。”
她稍作停顿,容三人目光落在那份文书上,才继续道:“民用魂导器一旦普及,可为武魂殿汇聚庞大资金。以此为基,再逐步攻克攻击类及其他高阶魂导器的技术难关。”
言毕,她重新落座,静默不语。议事厅内一时只余纸页翻动的轻响。推动魂导器研究绝非小事,其影响必然深远。最直接的,便是打破当前魂师界微妙的实力平衡。
此外,现今魂导器多被世家贵族垄断,武魂殿代表平民利益,双方本就立场相悖。一旦武魂殿在此领域取得突破,各大势力绝不会坐视不管,阻挠与反扑可以预见。这背后,既有统治地位的考量,也关乎民用魂导器将带来的、足以令任何势力眼红的巨额利益。
孟泽抬起眼,视线缓缓掠过沉思中的三人。教皇眉宇微蹙,千道流指尖停在纸页某处,金鳄则抱臂靠在椅背,目光深沉。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此策,诸位以为可行否?”
表面上看,三人似乎仍在权衡——贵族反扑、帝国猜忌、前期如无底洞般的资源投入,每一桩都是棘手难题。
但他们心中,答案早已清晰。
不仅要办,更要办得彻底,办到极致!
理由有三。其一,民用魂导器若遍及大陆,武魂殿便可借此铺设网络,将影响力渗透至每一个角落,哪怕是偏远附庸的城邦小镇。
其二,千年贵族倚仗掌控民生器具敛财固权,魂导器的洪流,足以冲垮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其三,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财富。武魂殿常年受制于两大帝国的经费掣肘,军备、研发处处捉襟见肘。一旦魂导器产业成型,便能实现自给自足,从此不必再看任何人脸色。
“孟长老所言,切中要害。”千道流率先抬头,眼底锐光一闪,“我粗略测算过,仅魂导灯与魂导风扇两项,若能推广,其利润可支撑研究所至少三年的开支。”
教皇缓缓颔首,声音低沉而坚定:“贵族若要阻拦,便让他们拦。正好借此,让天下平民看清,究竟谁在造福大陆,谁在固守私利。”
孟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冽的弧度,周身气息沉凝,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们若想伸手阻拦,”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不介意,亲自上门拜访。”
决议既定,民用魂导器的研发便在武魂殿内部紧锣密鼓地铺开。然而,武魂殿大规模收购、开采稀有金属的举动,终究引起了外界瞩目。各大势力暗中窥探,其中以星罗帝国最为明目张胆,竟遣派精锐探子,妄图潜入武魂殿核心区域一探虚实。
结局并无悬念。探子未能传回只字片语。数日后一个浓重的深夜,一道黑影被精准抛落在星罗皇帝寝宫门前的石阶上。那探子脖颈以诡异角度弯折,四肢关节尽碎,双目圆睁,凝固着无尽的惊恐。至于次日清晨,星罗皇帝推开宫门时究竟是何种表情,受到了多大冲击,唯有当事人知晓了。
孟泽想做的事,从无半途而废之说。即便前路是捅破这片天,她也会径直走下去。无人可阻,亦无人能让她为之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