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刘氏说完这话,又重重磕头:
“草民一家子自从知道要入宫来为贵人演出,足足两个月都没有外出,一心在家里练习,生怕出了问题。”
“至于昨日宴会上用高跷为什么会断,草民一家子也想不明白!”
“因为这些用的东西,都是草民半个月入宫之前,一位面生的公公给的。”
“说草民从外面带来的那些都是旧物,拿出来会扰了贵人们的兴致,这才给草民一家子换了新的。”
听到“面生的公公”这个词,虞似锦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你们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听到这里,张刘氏的面上染了几分惊恐:“昨儿夜里已经有人问过了,只是草民等人实在是不知道那位公公叫什么。”
“只记得对方手背上有一颗豌豆大小的黑痣。”
“可是、可是昨儿夜里这里的人说草民说谎,说没有见过这样的公公!”
听到这里,虞似锦还没有开口,一旁的许有禄倒是出声:
“娘娘,奴才有句话想问一下他们。”
“公公请问。”
得了虞似锦的允许,许有禄上前一步询问张刘氏:
“张刘氏,你们确定入宫以来,那些东西都是你们自己收着的吗?”
张刘氏连连点头:“当然,这都是吃饭的家伙事,草民一家子自从拿到就差没夜里抱着睡觉。”
“你们再仔细想想,中途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随着虞似锦的话音落下,坐在张刘氏身后的一个女孩子开口了:
“娘,你是不是忘记了?”
“宴会开始前三日,不是有个胖胖的公公过来,说是高跷跟板凳那些东西被咱们用的有些掉了漆吗?”
“给咱们拿去修补了啊。”
张刘氏听见这话,却没有跟虞似锦想的那番应下,而是训斥那女孩子:
“你胡说什么!”
“贵人面前有你说话的份?”
听见这话的虞似锦,示意那女孩子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张刘氏的身子肉眼可见的颤抖一下,虞似锦的目光自然是没有错过,看了个干净明白。
“回娘娘的话,草民叫做张小草。”张小草想要跪下来说话,被虞似锦拦住:
“就这么说吧,怪可怜的。”看着对方的衣裳上都是被鞭子抽出来的破洞,虞似锦生出来几分不忍:
“不着急,慢慢说。”
“多谢娘娘。”张小草谢过后,顶了张刘氏要杀人的目光开口:
“草民以自己的项上人头担保,中途确实是有个胖胖的公公来说过这话,若是一样找不到人的话,娘娘不妨招人问问有谁那几日要了漆修补东西。”
“你这死丫头你胡说什么!”
张刘氏一时不满,竟是混忘了虞似锦还坐在上头,开口就骂:
“你这个贱丫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娘娘面前也敢胡说八道!”
骂完后竟是扭了身子就扑上去打人,张小草本就有伤口,被张刘氏这一巴掌下来,人都险些往后倒下!
看到这里,虞似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等她开口,许有禄就喊人:
“隋宫正!隋宫正!”
“快把这疯了的妇人按住!”
守在外头的隋宫正立刻就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冲进来,将跪坐在张小草身上的张刘氏不客气的拖起来。
“堵住她的嘴,别扰了娘娘清静!”
许有禄说这话的时候,早就有嬷嬷熟练的掏出来一块破布,堵住了张刘氏的嘴,噎的对方连翻白眼。
张小草被扶起来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下,方才继续开口:
“娘娘、草民、草民说的都是真的。”
大概是张刘氏那一巴掌来的太狠,张小草嘴里吐出来一口血沫子,强撑道:
“草民、草民还知道……”
“张刘氏,在外面早就有了姘头!”
随后,张小草后面那个不吭声的女孩子也跟着抽噎起来,哭诉道:
“娘、娘娘,姐姐说的,说的都是真的。”
听到这里,虞似锦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下就拉下来一张脸:
“张刘氏严刑拷打,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另外,这两个丫头安置在本宫宫里先,让太医过来治疗伤口!”
隋宫正正应下,后头被捆成猪一般的张刘氏满脸惊恐,连连摇头,脸上布满眼泪,看样子是有话要说。
“让她说。”虞似锦也好奇,对方到底是许了什么东西给张刘氏,她宁愿受了鞭刑也要捂住这个秘密。
张刘氏是真的怕啊,生怕自己进去以后就真的会被活活打死,连冤枉都没处伸张:
“草民交代,草民交代!”
张刘氏狠狠的剜了一眼张小草,心想果然是给那位贵人说中了,她这个黑心肝的养女就是个白眼狼:
“那日确实是有个胖胖的公公前来说要把东西拿过去修补。”
“对方说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让草民当做不知道。”
“他背后的主子会来救草民的。”
说到这里,张刘氏顿了顿:
“草民有些害怕,便是悄悄跟了一下那个公公,结果听见对方提了一句什么‘告诉赵妃娘娘,事情办妥了’。”
“草民发誓这话都是真的,若是有假,叫草民不得好死!”
听到这里,虞似锦看了一眼许有禄:
“公公,这件事情本宫若是继续插手就不太好。”
满宫里都知道,赵妃赵梦婉被降位也有她的关系。
这件事情既然牵扯到了赵妃,她虞似锦要是继续追问,不管这件事最后是不是跟赵妃有关系,多半会让人觉得她有公报私仇或者是栽赃嫁祸的嫌疑。
许有禄明白有虞似锦的意思,便是点头:
“娘娘说的是,奴才定然会一五一十的告诉陛下。”
“嗯。”
虞似锦也不多言,带上那可怜的姐妹二人,离开了此处。
张刘氏看着张小草姐妹二人离开,整个人暂时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可是很快,张刘氏想起来那位贵人的话。
只要她按照贵人说的,那她的儿子就会平安无事。
张刘氏对儿子的担忧取代了心里的恐惧。
从宫正司出来,虞似锦坐上软轿,身后还是原样的人,只不过末尾多了两个瘦小的身影。
然而虞似锦不知道,落后自己两步的姐妹二人,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互相对视一眼。
眼里都是计谋得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