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可以。传令下去,按既定流程操作,动作务必轻柔,切勿惊扰炉内玻璃液。”
“是!”周主事连忙应声退下。
秦珩脸上顿时露出期待的神色,紧紧跟在顾晏辞身边,想要亲眼见证玻璃液的模样。工匠们小心翼翼地打开炉门,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炉内顿时透出耀眼的光芒,只见一个个黏土坩埚整齐地排列在熔炉中,坩埚内的玻璃液呈现出纯净的透明色,如同流动的水晶,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哇——”秦珩忍不住低呼出声,眼中满是震撼,“这便是玻璃液?当真透明如水晶,比宫中的琉璃还要纯净!”
不仅是秦珩,在场的工匠们也纷纷露出惊叹的神色,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纯净透明的液体,心中对顾晏辞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云枫景看着那流动的玻璃液,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了沉稳,他知道,这意味着顾晏辞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的吹制成型与退火,同样至关重要。
顾晏辞示意工匠们将坩埚取出,放置在预先准备好的冷却架上,说道:“殿下,接下来便是吹制成型了。工匠们会用吹管蘸取玻璃液,通过吹气与塑形,将其制成所需的器皿。”
秦珩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见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工匠拿起一根长长的铁管,小心翼翼地伸入坩埚中,蘸取了一团玻璃液,那玻璃液在管端微微下垂,如同一块透明的麦芽糖。
工匠轻轻吹气,同时转动吹管,玻璃液渐渐膨胀、变形,在工匠的巧手下,慢慢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器皿雏形。
“好神奇!”秦珩忍不住拍手叫好,“只需吹气与转动,便能将液体变成器皿,先生真是奇人!”
顾晏辞笑道:“这并非臣的功劳,而是工匠们熟能生巧。吹制玻璃不仅需要技巧,更需要耐心与定力,力度稍大,便可能导致器皿厚薄不均;力度过小,则无法达到理想的形状。”
林晚星站在一旁,看着那渐渐成型的玻璃杯,眼中满是期待,拉了拉顾晏辞的衣袖:“顾晏辞,你看,第一个杯子快要成了!等冷却好,我们就能用它喝果汁了!”她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雀跃,全然不像平日里那般咸鱼。
顾晏辞揉了揉她的头发,眼中满是宠溺:“好,等第一个杯子做好,便先给你用。”
就在这时,云枫景突然开口道:“顾大人,吹制过程需格外小心,这第一批玻璃液来之不易,若出现瑕疵,未免太过可惜。”他的目光落在那正在塑形的玻璃器皿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顾晏辞点点头:“云大人所言极是,所以每一个环节都需精益求精。不过,即便是出现瑕疵也无妨,可将其重新熔化,再次利用,无需浪费。”
云枫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释然:“顾大人考虑周全,是臣思虑不周了。”他心中不由得暗叹,顾晏辞不仅博学,做事更是滴水不漏,难怪能得到皇帝的赏识与太子的敬重。
秦珩看着那渐渐成型的玻璃杯,突然转头对顾晏辞道:“老师,孤有一个想法。
若这玻璃能制出望远之镜,可否用于军中?边关将士驻守边疆,若能通过望远镜提前察觉敌军动向,便能占据先机,减少伤亡。”
顾晏辞心中一动,赞许地看向秦珩:“殿下有此想法,实乃万民之福。望远镜确实可用于军事,不仅能观察敌军动向,还能查看地形,制定战术。
待玻璃批量生产后,臣便着手研制望远镜,献给朝廷,助力边关防务。”
秦珩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如此甚好!孤回去便向父皇禀明此事,想必父皇也会支持师父的计划。”
就在这时,意外突然发生。那位吹制玻璃的老工匠因一时分心,吹气时力度稍大,那即将成型的玻璃杯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随后便碎裂开来,透明的玻璃碎片散落在冷却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工匠们顿时脸色煞白,老工匠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顾大人,属下该死,一时疏忽,坏了这第一批玻璃液!”
秦珩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有些担忧地看向顾晏辞,不知他会如何处置。云枫景眉头微蹙,心中暗道不妙,这第一批玻璃液意义重大,若是出了差错,不仅会影响后续的生产,恐怕还会引起朝堂上某些人的非议。
顾晏辞神色平静,走上前扶起老工匠,温声道:“起来吧,无妨。玻璃吹制本就难度极大,初次尝试,出现失误在所难免。”
他捡起一块玻璃碎片,仔细看了看,继续说道,“这并非你的过错,而是吹管的材质略有不足,加上你对玻璃液的特性尚未完全掌握,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老工匠眼中满是感激,哽咽道:“多谢顾大人宽宏大量,属下日后定当更加谨慎,绝不再出纰漏!”
顾晏辞点点头:“无妨,将碎裂的玻璃收集起来,重新装入坩埚,再次熔化即可。
此次失误,也让我们找到了改进的方向,吹管需更换为耐热性更好的材质,工匠们也需多加练习,熟悉玻璃液的特性。”
他转头看向秦珩,语气依旧温和:“殿下,让您见笑了。”
秦珩摇摇头,眼中带着敬佩:“师父处事沉稳,宽以待人,孤深受触动。犯错并不可怕,关键在于能否从中吸取教训,师父此举,为孤上了生动的一课。”
云枫景看着这一幕,心中对顾晏辞的认知又深了一层。他原本以为,顾晏辞这般才华横溢,又深受皇帝与太子器重,顾兄不亏是顾兄,也是能得姨父看重,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能对待工匠也能这般体恤,有这般胸襟,难怪能聚拢人心,让人信服。
顾晏辞重新安排工匠处理碎裂的玻璃,更换吹管,继续尝试吹制。
这一次,工匠们更加谨慎,在顾晏辞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操作着。
秦珩一直守在一旁,认真地观察着每一个步骤,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顾晏辞都一一耐心解答。
林晚星则在一旁的树荫下坐下,打开食盒,将粥品递给顾晏辞:“你一夜未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炉火烧得正旺,第二批玻璃液在黏土坩埚中静静流淌,比初次更显澄澈。
顾晏辞接过林晚星递来的粥碗,指尖沾了些瓷碗的凉意,目光却始终落在熔炉旁的工作台——那里整齐摆放着刚冷却成型的玻璃坯料,厚薄均匀,通体无杂,是方才工匠们反复练习后产出的佳品。
“顾晏辞,你慢点儿喝,没人跟你抢。”林晚星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晃着脚丫,手里把玩着一小块边角料玻璃,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她脸上轻轻晃动。
“这玻璃疙瘩真能做成望远的镜子?我记得现代的望远镜好像有好几个镜片,还得对准角度才行。”
她虽是咸鱼,可穿越前跟着顾晏辞耳濡目染,也零星记得些基础原理。
顾晏辞咽下口中的粥,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漾着笑意:“晚星说得没错,望远镜的核心在于透镜的曲率与焦距匹配,我们要做的,便是将这些玻璃坯料打磨成特定弧度的凸透镜与凹透镜,再按精确间距组合。”
秦珩凑上前来,小眉头皱着,一脸求知欲:“老师,何为曲率?何为焦距?孤听得有些糊涂。”他伸手想去碰玻璃坯料,被顾晏辞轻轻按住手背。
“殿下稍候,待臣演示便知。”顾晏辞放下粥碗,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圆形玻璃坯料,“这玻璃坯料是基础,我们需先将其打磨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凸透镜,它能汇聚光线;
再打磨一块中间薄、边缘厚的凹透镜,用以矫正成像,二者配合,便能将远处物体放大。”
云枫景站在不远处,闻言眸色微动。他自幼跟随黎太傅读书,涉猎过不少经史子集,却从未听过这般新奇论调。
“顾大人,这光线无形无质,如何能通过玻璃汇聚矫正?”他语气沉稳,带着几分探究,并无质疑之意。
顾晏辞转头看向他,颔首示意:“云大人可曾留意过,夏日正午,用放大镜能将纸张点燃?
那便是凸透镜汇聚光线之效。至于焦距,便是光线通过透镜后汇聚成一点的距离,这距离的长短,决定了望远镜能看多远。”
说着,他唤来两名手艺最为精湛的老工匠,递上两张图纸:“这是凸透镜与凹透镜的曲率图纸,按图中标记打磨,误差不得超过分毫。”
图纸上是顾晏辞连夜绘制的比例图,用炭笔标注着精确的弧度与厚度,甚至细分了不同区域的打磨力度。
老工匠们接过图纸,仔细端详片刻,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先前吹制玻璃已是全新挑战,如今这打磨要求更是严苛至极——玻璃质地坚硬,稍有不慎便会碎裂,更遑论要达到图纸上这般精准的弧度。
“顾大人,这……这图纸上的弧度太过精细,我等手中的工具恐难以胜任。”一名老工匠迟疑道,手中的磨石在阳光下泛着粗粝的光泽。
他们平日里打磨玉石、铁器,工具多是粗制的砂石与磨盘,对付玻璃这般坚硬又脆弱的材质,确实力不从心。
顾晏辞早有准备,对周主事吩咐道:“周主事,去库房将先前备好的细砂、刚玉粉与鹿皮取来,再让人打造几组可调节角度的打磨架,务必稳固。”
“是!”周主事应声而去,心中对顾晏辞愈发敬佩。
这位顾大人不仅学识渊博,连打磨工具都提前筹谋妥当,难怪能屡屡创造奇迹。
秦珩好奇地跟在周主事身后,想要看看所谓的“特殊工具”究竟是什么。
林晚星则懒洋洋地起身,走到工作台旁,拿起一块细砂,捻了捻:“这细砂倒是比寻常沙子细腻多了,用来打磨玻璃应该不会留下划痕吧?”
“单用细砂不够。”顾晏辞拿起一块刚玉粉,“刚玉硬度极高,可先用于粗磨,确定大致弧度;
再用细砂精磨,去除粗磨痕迹;最后用鹿皮抛光,让镜片表面光滑如镜,这样才能保证光线折射不受影响。”
说话间,周主事已带着工匠们将打磨架搬来。这打磨架由硬木制成,中间设有可旋转的托盘,两侧装有可调节高度的支架,能精准控制打磨时的角度与力度。
秦珩围着打磨架转了两圈,忍不住拍手:“这架子设计得真巧妙!老师,孤能试试吗?”
顾晏辞笑着点头:“殿下可在一旁观摩学习,待工匠们演示过后,再尝试不迟。”
他转头对老工匠道,“先打磨凸透镜,按图纸标记的曲率,先以刚玉粉粗磨,注意保持托盘匀速旋转,力度要均匀。”
老工匠深吸一口气,将玻璃坯料固定在托盘上,手持蘸有刚玉粉的磨具,轻轻贴在玻璃表面。
随着托盘缓缓旋转,刚玉粉与玻璃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细小的玻璃粉末簌簌落下。
工匠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表面,根据图纸不断调整磨具的角度与力度,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秦珩看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轻声询问:“师父,为何磨具要倾斜这个角度?”
“这样打磨出来的弧度能准确汇聚光线吗?”顾晏辞一一耐心解答,将凸透镜的成像原理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给他听,偶尔还会拿起树枝在地上画图示意。
云枫景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他发现顾晏辞不仅对玻璃打磨的每一个步骤了如指掌,还能根据工匠的操作及时纠正偏差——有一次,一名工匠打磨时力度稍重,导致玻璃边缘出现细微倾斜。
顾晏辞立刻指出:“此处弧度偏了,需减轻力度,向内侧微调三分,否则会影响焦距精准度。”
工匠依言调整后,玻璃的弧度果然渐渐符合图纸要求。
云枫景心中暗叹,顾晏辞的学识当真深不可测,这些看似玄妙的技艺,在他手中却变得有条理可循。
他不由得想起黎太傅曾说过,顾晏辞能两次救下太子,绝非仅凭运气,这般心思缜密、博学多闻,方能在危难之际化险为夷。
林晚星看了一会儿,觉得打磨过程实在枯燥,便又坐回竹椅上,偷偷从空间里取出一小袋瓜子,慢悠悠地嗑了起来。“顾晏辞,你要不要吃点瓜子?
打磨这玩意儿估计得好一阵子呢。”她扬了扬手中的瓜子袋,语气慵懒。
顾晏辞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宠溺:“你吃吧,我守在这里盯着。”他知道林晚星耐不住性子,能陪着他待在工坊里已属难得,自然不会强求她一起忙活。
时光缓缓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工坊里的光线渐渐变暗。
周主事早已让人点上了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照在玻璃坯料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经过几个时辰的粗磨与精磨,第一块凸透镜终于初现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