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姜扶扯了扯嘴角,怎么可能?来都来了。
她看着顾惊寒,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那冰层下的东西……它在叫我,感觉十分剧烈。”
顾惊寒沉默地看着她。
少女的脸色依旧苍白,冷汗未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探索欲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会很危险。”顾惊寒平静的陈述。
“我知道。”
姜扶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可能……会死。”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他,“所以,你放下我马上出去,我有后路不会死在这里。”
顾惊寒的回答是收紧了环抱她的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护在怀中。
他低下头,墨色的眸子里只有一片坚定。
“我陪你。”
他说得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要死,一起。”
姜扶知道他不会丢下她不管,便不再说话,只是将脸埋入他颈窝,轻轻点了点头。
实在危急时刻,大不了用积分将他一起带走。
两人不再犹豫,顾惊寒抱紧姜扶,迈步走向冰层暗影。
随着靠近,那深蓝色光核似乎认可了他们的选择,散发出的幽光变得柔和,如同一层保护膜笼罩他们,勉强抵消了部分来自冰层方向越来越强的排斥力。
当两人终于站在那布满扭曲纹路的冰壁前,看清冰层下封存之物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并非完整的物体,而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暗影,浓稠如墨。
暗影核心,隐约可见一块布满裂纹的不规则晶体碎片,上面流淌着污浊的暗金色与幽蓝色交织光泽!
仅仅是注视,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意念,就如同潮水般汹涌扑来!
“来……靠近我……”
“痛苦……你也感受到了,对吗?”
“与我融为一体……你就能摆脱它获得真正的力量……”
“让世界……一起感受我们的痛楚……”
这直击灵魂的低语,精准地拨动着姜扶魂契中最痛苦的弦。
姜扶闷哼一声,刚刚因靠近光核而略微缓解的痛苦骤然反弹,甚至更甚!
而顾惊寒感受到的则是另一种侵蚀。
那低语试图勾起他内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彷徨与偏执。
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冰魄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剑身上的月华光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翳。
更可怕的是,一边是暗影拼命拉扯着姜扶和顾惊寒的意识,另一边则是深蓝色光核残余的力量试图镇压暗影。
两种力量激烈对抗,让身处其中的两人如同置身于无形的绞肉机!护体灵力飞速消耗,肌肉骨骼发出呻吟,灵魂都仿佛要被扯成两半!
“啊——”
姜扶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七窍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在苍白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她的意识再次模糊,邪念的低语混杂成一片混沌的噪音。
顾惊寒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嘴角溢血,抱着姜扶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毕露,却依旧稳如磐石。
他死死盯着那冰层暗影,眼中寒光暴涨,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两人濒临极限,顾惊寒即将不顾一切催动禁术的刹那——
姜扶丹田深处,那颗一直沉寂的琉璃珠,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嗡……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精纯的暖流,自琉璃珠中流淌而出,瞬间流转她全身。
奇迹发生了!
那试图侵蚀她神魂的邪念低语,汹涌而来却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无质的透明屏障,被尽数隔绝在外!
虽然那源自魂契的痛苦依旧存在,但那外来的诱导杂音瞬间消失了!让她几乎涣散的意识猛地清醒过来!
“这是……?”
姜扶内视己身,震惊地看着那颗正散发着淡淡七彩光晕的琉璃珠,它此刻却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神魂。
顾惊寒也敏锐地察觉到姜扶的变化,见她眼神恢复清明,虽然身体依旧痛苦颤抖,但神魂似乎稳定了许多,心中稍定。
然而,还没等他询问,整个洞窟剧烈地震动起来!
深蓝色光核似乎因为姜扶异动变得极不稳定!旋转速度时快时慢,光芒明灭不定,散发出的力量开始暴走!
咔嚓——
冰层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并且迅速蔓延!
那被封存的暗影仿佛受到了刺激,挣扎得更加剧烈。
悬浮在空中的那些冰晶碎片,如同失去了指挥的士兵,开始无规则地在乱飞中爆炸,冰屑四溅。
洞窟已化为狂暴的漩涡,冰晶碎片如暴风雪中的利刃横飞。
顾惊寒感觉自己抱着姜扶的手臂,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姜扶虽有琉璃珠护住神魂,隔绝了邪念侵蚀,但肉身的痛苦和魂契中寒疏那如影随形的庞大痛楚并未减少,反而因环境的剧变而更显清晰。
她脸色白得透明,嘴唇被咬出血痕,却死死睁着眼,盯着冰层下那团疯狂挣扎的暗影核心。
那块污浊的碎片。
“它要出来了……”
姜扶的声音有些嘶哑,淹没在冰崩与能量乱流的轰鸣中。
顾惊寒何尝不知。
一旦光核失效,这块被污染的碎片破封而出,会引发什么,他不敢想象。但眼下,他们别说阻止,连自保都难。
一道失控的粗大幽蓝光束扫来,顾惊寒竭力闪避,左肩仍被擦中,瞬间凝结上一层厚厚的冰晶,整条左臂顿时失去知觉,寒气直冲心脉!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却将姜扶护得更紧,右手冰魄狂挥,斩碎几块撞来的锋利冰晶。
“这样下去不行!”
顾惊寒嘴角溢出的鲜血已成暗红色,他眼神一厉,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抱紧我!无论如何,别松手!”
不等她回应,他便直接施展禁术,将所有残存的灵力与精血,疯狂灌入冰魄剑!
“以我精血,燃我精魂,茧生!”
低沉而决绝的咒言从他口中吐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