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时渊在青玉山上降下的那场雨引发了后续影响，江城的雨一直没停。
从天色将亮，到城市重新醒来，雨丝始终淅淅沥沥落着。
街道被洗得湿漉漉的，路边树叶也被雨水压出一层沉沉的绿意。
青玉山那场山火好在没有造成太严重的损害。
消防和山林管理那边反应很快，加上那场来得极其及时的大雨，火线被压得很早。
山下几个村子都提前疏散了，附近民宿和露营点也都确认过，没有老百姓伤亡。
新闻里只会说，青玉山突发山火，消防连夜处置，所幸未造成人员伤亡。
没有人知道，在那场火里，唯一真正没能回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盲人姑娘。
回到江城之后，白萤就直接被送进了研究所。
如果是以前，无论是赤羽，还是封宁，都不会同意让白萤去研究所。
但是现在……
白萤的事情原本应该走殉职后的相关流程，可她现在的情况又实在太特殊。
她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生命监测芯片确认过，所有生命体征都已经消失。
可她的身体却没有继续衰败，也没有出现真正死亡后该有的变化。
赤羽的神兽本源留在她体内，金红色的火光极淡，却始终没有熄灭。
她不算活着，可好像也不能完全算死了。
研究所那边看到这种情况，整个实验室都安静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汪言先回过神，亲自接手了白萤的检查。
赤羽寸步不离地守着白萤，没人敢劝他离开，也没人觉得现在能劝得动。
和白萤一起被送进研究所的，还有赤羽从青玉山带回来的那条黑色流焰锁链。
那东西被特殊容器封存起来之后，依旧没有完全安分。
黑色流焰状的诡异物质，在锁链每一环上无声流动，像是某种诡谲字符还活着，偶尔会在容器内壁上撞出一点暗色火星似的迸溅。
研究所要查白萤现在的状态，也要查这条和烬有关的锁链。
而封宁刚把人送到研究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紧急召回局里开会。
总局已经被惊动了。
于是会议一个接一个，像是根本开不完。
一个S级灵媒阵亡，对异能局来说，是极其严重的事，更何况，这不是普通任务里的意外阵亡。
先是陶小湖失踪重伤，后是白萤殉职，赤羽被夺取本源未遂，青玉山险些酿成大规模山火。
哪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总局那边震动，这其实也不奇怪。
封宁在会议上，干脆把自己在国际竞赛期间的所见所闻也一并说了。
海上的水怪，尼克被灭口，尼克提到各国近来都有类似动作，以及所谓界面不稳带来的异端数量增加和更强大存在出现。
这些东西单独看，或许还只是一个方向不明的猜测。可如果再结合海城和江城最近发生的事，就很难再当成巧合。
异端正在变多，更强大的异端也正在出现。
与此同时，有人开始把异端和异能者都当成了可以掠夺的资源。
钟杳、祸斗、烬，以及一直藏在后面的夺灵组织，已经不是普通的地方事件，会议室里气氛很沉。
有人翻着资料，眉头皱得很紧，“如果继续放任下去，社会影响会越来越大。”
秦楚冷笑了一声，“现在才叫越来越大？青玉山差点烧起来，S级灵媒已经死了。”
“总想着息事宁人息事宁人，这下满意了？孩子死了你们知道来奶了？”秦楚说完这句时，想到白萤那张生机全无的脸，就更加来气。
又觉得自己刚才这句孩子死了你们来奶了的话不合适。
秦楚咬了咬牙，甚至顾不上这是会议场合，低声咒骂了一句，“操！”
那人被他说得脸色不太好，却也没有反驳。
封宁没有开口，她靠在椅背上，脸色不算好看。
她从国外赶回来之后，几乎就没有真正休息过，但现在没人有资格喊累。
总局那边的人沉声道：“这件事确实不能再按照以往的方式处理。”
以往对夺灵和钟家那些事的态度，说难听一点，就是能压则压，能稳则稳。
毕竟牵扯到地方势力，牵扯到异端，牵扯到内部管理和外部影响，不到彻底撕破脸的程度，总有人想先留一线。
可现在，这一线已经留不住了，白萤的死，把很多原本还能被含糊过去的问题，彻底摆到了明面上。
异能局收编异端，要求他们接受管辖和监督，作为交换，异能局也应该保证他们的基本安全。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任由夺灵这种组织虐杀、掠夺、吞噬异端和异能者，稳定关系迟早会崩。
到时候动荡起来的，就不只是几个案子，也不是某一个分局忙不过来那么简单。
那些原本已经接受管理的异端，会不会重新把异能局视作敌人？
那些还在观望的异端，会不会彻底拒绝合作？
被异能者和异端牵扯到的普通人，又会受到多少影响？
这些问题，谁都不敢轻描淡写。会议一直开到下午，总局终于给出了明确决定。
在夺灵和钟杳这些人继续搞出更严重的事件之前，成立专项队伍，专门跟进夺灵、钟杳、祸斗以及烬相关的一系列案件。
封宁的队伍自然在名单里，除此之外，总局还另外安排了两个小组协同调查。
文件传到封宁手里时，她先扫了一眼任务权限，又看了一眼人员安排，前面的内容都没什么问题。
可当她看到其中一个组长名字时，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程湛流。
封宁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秦楚就在她旁边，见她这反应，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看清那个名字之后，秦楚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他压低声音道：“哦哟，怎么把这位也安排进来了？”
雨声敲在会议室窗外，细密又沉闷。
封宁：“看来上头是终于对这事儿上心了吧。”
她看着文件上那个名字，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接下来怕是还有得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