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萤安静地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口鼻间的血渍已经被赤羽小心翼翼擦去,可依稀还能看出被血染过后的痕迹。
赤羽跪坐在地上,将她抱在怀里,身体往前佝偻着,脸深深埋在白萤的颈窝里。
像是试图从她身上汲取那一点正在逐渐退散的微薄体温。
雨水落在周围,却落不到他们身上。
那一小片残留的屏障还在,像是白萤最后一点执念。
时渊沉声叫他,“赤羽。”
赤羽终于有了反应,怔怔抬起脸来。
那张平时总带着骄矜和不耐的脸,此刻只剩下没有边际的绝望。
他一双眼眸里,正汩汩往外淌出血泪。
赤红的血顺着脸颊滑下,混着雨水,落进白萤的衣襟里。
他定定望着时渊和封宁,像是终于等来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们来了……”
赤羽的声音嘶哑得近乎不能听。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萤,手指还轻轻护着她的后颈,像是怕她被雨水打冷。
“救救她。”
时渊眸色沉了下去,他看得出来,白萤已经死了。
这种事,不需要诊脉,也不需要检查。她身上的生机已经彻底断绝,只剩下一具还没完全冷透的身体。
时渊刚要开口,封宁却抬手拦了他一下,往前走过去。
赤羽眼底那些血泪还在流,见封宁靠近,手臂微微松了一点,却依旧没有舍得把白萤完全放下。
封宁蹲在他面前,“让我看看。”
赤羽很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有种近乎卑微的乞求。
封宁把手覆在白萤腕间,心里很清楚,希望已经很渺茫。
可她还是打算试试,而且不是随便意思意思地试一下。
封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指尖已经刺进了自己心口。
鲜血从她指尖渗出,那不是普通的血,是心头血。
时渊的眼睛几乎在一瞬间红了。
“宁宁!”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已经带了危险的颤意。
封宁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这一眼,时渊硬生生停住了。
他当然不愿意让封宁伤自己,可他也明白,封宁为什么要这么做。赤羽同样知道封宁的本事。
当他看到封宁用到心头血时,原本几乎死寂的眼底,终于冒出了几分微弱的希冀。
封宁将那点心头血喂给白萤。
淡淡的微光顺着血色一点点蔓延开。
赤羽抱着白萤的手都不敢再动。
白萤身上那些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被震裂的经脉,破损的内腑,甚至唇边那些残留的血痕,都在封宁力量的作用下一点点褪去。
赤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萤。
哪怕只是指尖动一下,哪怕只是睫毛颤一下,他都能立刻抓住那点希望。
可是没有,白萤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伤势恢复了,呼吸没有回来,心跳也没有回来。
赤羽眼底那点光,一点点熄灭。
封宁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些,心口伤口的血肉在涌动愈合,那一点被她强行取血的疼意还在隐隐发烫。
时渊抿紧了唇,站在旁边没有动。
封宁收回手,沉默了片刻,才看向赤羽。
“赤羽。”
赤羽没有应声,只死死盯着白萤。
封宁声音放得很低,“我的心头血,确实有很强的治愈能力。说是能生死人、肉白骨,但其实没有那么神。”
封宁继续道:“如果她还有一息尚存,我或许还能想想办法。”
可白萤没有,她把自己的生命力烧得干干净净,最后一点念,最后一点气息,全都用来护住赤羽。
雨声落在周围,沉闷又冰冷,封宁道:“但白萤现在……已经回天乏术了。”
赤羽像是没听懂,手指仍然轻轻扣着白萤的肩。
“你刚才治好了她。”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封宁,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身上的伤都好了。”
封宁看着白萤苍白安静的脸,“只是身体的伤势恢复了。”
她顿了顿,“死了就是死了。”
这句话太残忍,但封宁必须说。赤羽眼底那点微弱的光,终于彻底熄灭。
他低下头,将脸重新贴到白萤额边,像是不肯听,也像是听见了,却根本没办法承受。
血泪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白萤已经恢复干净的衣襟上,像是怎么擦都擦不尽的红痕。
封宁沉默了几秒,又低声道:“但像白萤这个级别的灵媒,死后没那么容易魂魄消散。”
封宁继续道:“她的念,很可能还在周围。”
赤羽动作微微一顿,缓慢抬起眼。
封宁道:“她生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如果她还在,她应该也不想看你这样。”
封宁原本只是想劝他,想让他不要彻底陷进绝望里。
可赤羽听到这句话时,眼神却忽然变了。
那不是被安慰到的神色,更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忽然听见了某种荒唐却唯一可行的办法。
时渊几乎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声音一紧,“赤羽!”
他沉声开口,想要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赤羽低头看着怀里的白萤,血泪还悬在下颌。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她还在啊……”
既然她还在,既然她的念还在周围,那他就不能让她这样飘着,不能让她连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都没有。
白萤把命给了他,那他就把本源给她。
这不是偿还,他只是想留住她,哪怕只能留住一点残念,哪怕这会让他从此跌落神兽之位。
下一秒,赤羽唇边溢出一缕金红色的光。
那光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从身体深处硬生生剥离出来。
时渊脸色骤然一沉,封宁也意识到了那是什么。赤羽口中,缓缓吐出一枚光珠。
那枚光珠金红交织,炽烈到近乎刺眼。
它出现的一瞬间,周围刚被雨水压下去的火焰都像是被重新唤醒,细细火光从灰烬里抬起头来。
那是神兽最核心、最干净,也最不可替代的力量。
正是钟杳先前费尽心思威逼利诱,最想要得到的东西,神兽毕方的本源。
光珠离体后,赤羽的脸色几乎瞬间灰败了不少。
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只伸手护着那枚光珠,像是护着白萤最后一线生机。
时渊沉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赤羽没有抬头,“知道。”
他声音轻得像是要被雨声吞没。
“我一定要救她。”